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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之,大家就都明白了:埃夫根尼的名号,借不到。

“老师的不近人情连身边人都受不了。我本来有三个师兄,都因为种种原因跟他闹僵了,除了场面上,私底下已经不太往来。”

“听你说,他现在和他的养子住在一起。”周阎浮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带到那个跟他一起自杀的养子身上。

“乔纳森。”裴枝和点点头,“他不懂琴,但懂老师,很受他信任。他是个好人,跟老师这种人生活,反正我是坚持不下来的。”

周阎浮不动声色。

“总而言之,琴就是老师的一切,他常常说要终生服侍小提琴。”

“所以,任何污染这件事的人或行为,他都受不了。”周阎浮四两拨千斤地总结。

裴枝和出神了一会儿,惆怅而自嘲地笑:“所以才对我手伤这么暴怒吗。”

聊到半路,艾丽来电,也叫裴枝和吃饭。裴枝和原想拒绝,但周阎浮反而同意。

艾丽有着所有在巴黎长大的女人一贯的精致,加上晚上还要去club,大衣里头直接穿了件能看到bra的蕾丝上衣,配黑丝、皮质一步裙。

到了餐厅,看见周阎浮也在事小,发现他脸色不悦事大。

呃……艾丽思考了一下。

难道,他是个保守派人士?

“你的经纪人,平时和你相处都穿这样?”周阎浮淡淡问。

裴枝和从善如流:“对不起,她下次不敢了。”

艾丽:“?”

周阎浮将目光移到艾丽身上,盯了三秒。艾丽狂泌口水,咕咚一口,纹丝不敢动。

“奥利弗。”周阎浮面无表情地召唤:“去给她买一张披肩,立刻。”

“……”

五分钟后,奥利弗将披肩抖落开,亲自披到了艾丽肩上,两手捏着她肩微微下压,笑眯眯地说:“下次不许了哟。”

艾丽打了个寒战。

感觉跟死神擦肩而过了!

这是家omakase,但已被包场。艾丽是个老饕,随意一眼便明白,这里的食材不必介绍,顶级写在色泽里。

但是,这个吃饭氛围也太头大了吧!omakase哎!不是应该一边吃着珍肴,一边喝点小酒,跟朋友轻声谈谈天,再跟主厨愉快交流一下口感和食材吗?最后厨师也开心,客人也开心,被吃掉的鱼也开心。

但是现在!艾丽飞快一扫——主厨默不吭声!裴枝和心不在焉!她自己脚趾扣地!整家店充满了让人抬不起头来的迷之压力!鱼都白死了!

整个空间,只有一个人是游刃有余的,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压力来源。

艾丽心里默默腹诽。整天一副教父模样……

“艾丽小姐。”周阎浮突然点名。

艾丽莫名一个并腿坐直,差点就想起立了。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压迫感!

“枝和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是?”

艾丽:“?”

裴枝和垂着头,一手机械性地搓着纸巾一角:“说吧。”

艾丽眼睛缓缓亮起。难道是,裴枝和通过了阿伯瑞斯基金会的考核?这是大老板亲自来听述职来了!

一想到此,艾丽顿时脚趾也不抠了头皮也不紧了,流利而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长串,什么某议员的私宴,什么音乐学院公开排练日,什么时尚杂志的慈善晚宴,怕大老板以为他只社交不练琴,还额外交代了裴枝和每日练琴时间。

周阎浮看上去也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以后每个月抄送我一份。”

艾丽附耳过去悄声问:“他要跟你签约了?”

裴枝和眼前有只鸟飞远了。

自由小鸟一去不回来……

“哪种约啊?”艾丽一凛,“你别背着我签,合同得给我审过才行,你不懂。”

裴枝和攥紧了筷子,没说话。卖归卖,他好歹还有基本的羞耻心,做不到到处拿大喇叭宣扬。

也许是察觉了他这一丝微弱的情绪,周阎浮用热毛巾擦过了手,说:“阿伯瑞斯基金会的合同,等正式拟好,会以挂号信的方式寄给艾丽小姐审核。”

裴枝和仍垂着头,嘴角翘了翘。艾丽忙活了大半年的东西,被他云淡风轻一句话送了过来。

吃完饭,艾丽自去club,告别前发现裴枝和看上去很虚。

艾丽想了下:“枝和,晚点我过来找你。”

怕大老板误会,飞快补上一句:“谈公事。”

没想到周阎浮直接帮裴枝和回绝了:“艾丽小姐不必徒劳,他晚上在我这里。”

艾丽还想说什么,周阎浮宣告了两个字:“整晚。”

“……”

那还说什么了,小枝和送你了。

艾丽一走,裴枝和忙不迭找理由:“我过夜很麻烦——”

“要什么东西,我让人去买。”

“不行,我只用顺手的。”

“那就现在回去打包。”

裴枝和吞咽了一下:“我、我、我认床,不熟悉的环境睡不好。”

周阎浮直接驳回:“那是时候开始熟悉了。”

裴枝和没了理由,嘴唇哆嗦了一下,一股恐惧钻透心底:“我还没扩张过!”

周阎浮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不避讳不转圜:“半个月,我许诺给你了。”

裴枝和只好绝望地回去拿东西。洗漱用品,换洗衣物自不必说。琴和弓都不能只带一把,必须有备用。两块老松香,足够的弦和备用弦,肩托,静音器,折叠谱架,最近在练的琴谱,铅笔,调音器,音叉,用于激活手指和保持指力的医疗级硅胶拉伸器……

周阎浮在车里等了半天——因为裴枝和坚决不允许他上楼——等到了一个穿着齐整手推二十四寸行李箱外加携了一把琴、一个双肩包的裴枝和。

奥利弗也震撼了。他们这行人,卷起衣服就走,坐飞机从来不托运。

裴枝和面无表情:“我说了,我在外面过夜很麻烦的。”

周阎浮没带他回巴黎的安全屋,而是去了酒店。

这座三层villa功能区划分分明,主卧在二楼,奥利弗作为保镖睡一楼,裴枝和临时琴房被安排在了三楼。

洗澡时,裴枝和抬起右手,模拟了一下运弓。

疼。

死手,装也给我装出点能练琴的样子啊!

裴枝和换好睡衣,从热腾腾的水汽中走出,像片子里无能为力然而装累的丈夫:“周先生,你先睡,我练会琴。”

周阎浮都懒得拆穿他。

裴枝和设置好了静音器,安装好了谱架,放好了谱子,同时摆好了拉琴的造型。

然后就不动了。

祈祷周阎浮不要上来参观。

周阎浮环着双手斜靠门边,人太高腿太长,快站成了门的对角线,一条腿颇为体贴地弯折,叠过了另一只。

“怎么不拉?”他兴致盎然,轻声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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