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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一时没顾上,他也懒得张口,便一直忍着头晕恶心。

裴枝和耐了两秒,硬邦邦地也不知道在跟谁宣告:“我饿了。”

继而优雅地伸出指尖,拈起一粒,剥开糖衣——一骨碌整个塞进嘴里。

细小的咀嚼声在静谧中听起来沙沙的,像什么小动物在偷偷进食。

周阎浮嘴角轻微一扯,一丝笑意淡得几不可察。随即,他抬手,将衬衫一脱而尽,背过身去面对医生而坐。

咀嚼声蓦地停了,裴枝和含着半粒巧克,错愕地看着这具后背。

这是一张残酷到让人产生畏惧,甚至诞生了某种庄严感的后背——

深浅不一的伤痕交错在他光滑的皮肤上,在左侧肩胛骨下方,几乎与心脏擦着的位置,一个圆形伤疤微微凹陷,显然是枪孔所致。背肌的线条如山峦般稳固有力,而在两扇肩胛骨之间,一行异族文字与图腾组成的纹身,是如此显眼。

“Ankh djet,nefer ma’at.”

裴枝和无法辨认这些书写字母,而无从得知这是出现在古埃及有关太阳神碑刻里的字句。字母环绕着中间一只展翼的鹰,仿佛一条咒语或铁链,而那只侧首的鹰则是目如钩,翼如风,锋利的爪擒着字母链条,不知道意味是擒获还是挣脱。

裴枝和目不转睛地看着,久久忘记吞咽。

“吓到你了?”周阎浮微微偏首。

“没有。”

“都是陈年旧伤,跟这次没关系。”

接收到他眼神暗示的医生果然说他一切无碍,只是有些软组织挫伤而已。

黑色衬衣一振,被周阎浮穿了回去。他微绿的眼眸盯了裴枝和片刻:“你好像松了口气。”

“不至于。”裴枝和起身,“周先生身份非同凡响,就算受了伤,也不会和我这种升斗小民计较。”

周阎浮又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口舌之快。”

被当小孩了。

裴枝和抿了抿唇,不爽。但没关系,反正只要推开这扇门走出去,一切就都结束了。他深吸一口气,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门把手时,周阎浮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天书房外,你应该已经听到了。”

裴枝和身体一僵。

“你的继父欠了我一个多亿。你觉得,他会用什么方式偿还?”

第6章

“还是说,你认为假装毫不知情就能躲过去?”

周阎浮轻描淡写地问。

裴枝和承认,他一路装聋作哑就是为了不让周阎浮有机会提及此事借题发挥。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天他在书房门外。

母亲成婚前没有调查清伯爵的资产情况,是他轻率了,虽然告诉母亲此事要她自己想办法,但毕竟她和伯爵的姻缘因他而起,要他完全漠然视之他也做不到。如何帮、帮到哪个尺度,他如今还没想好,但对付债主这种事,他万万没兴趣。

不等裴枝和整理好思绪,诊室门便被推开。裴枝和一抬眼,撞入好几张或期待或紧张的面孔中。

“他没事。”裴枝和先交代了所有人最关心的事,继而才补充自己:“我也没事。”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苏慧珍双手合十拜了拜,往前一步迎到周阎浮面前,殷勤老道:“这次小枝没事要多亏了周先生,您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表达谢意的机会。”

周阎浮扫了一眼裴枝和,裴枝和早把脸扭向一边。

“令郎看上去心情不好。”

苏慧珍一尬,想辩白几句是他小孩子心性,却听到周阎浮接下来一句:“做母亲的,私生活给儿子带来这么大的风险,却点表示也没有?”

他说得低沉无波,眼神也淡,深邃的眉骨在灯影下头下一道锐的影,让苏慧珍内心结结实实的一沉。

她讪讪笑了一下:“让您见笑。”又去找裴枝和说软话,替他理鬓角,抚衣褶,慈母面孔。

在周阎浮的审视下沐浴母爱光辉,裴枝和不是滋味。已预料到不偿还人情就没有安生,他抿了抿唇,自我放逐式的赌气姿态:“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请周先生赏脸吃个饭吧。”

几人面色都是一喜,算盘声响彻。

周阎浮挑眉,身躯微微俯下去,语调带一点懒散:“枝和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凭什么觉得你开口了我就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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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枝和:“……”

艾丽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他为什么要叫你小姐?”

裴枝和面孔结霜:“因为我不肯看他脱衣服。”

艾丽看看他,又看看那间密闭的诊室,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

从医院出来,夜色已黑得很彻底,正是巴黎最迷人的时段。每条街上的酒馆和甜品店都亮起了灯,人们坐在临街的玻璃亭中,靠在藤编椅上,在鲜花与啤酒、红酒的香气中把酒言欢。

奥利弗试探问:“喝一杯?”

“不了。”周阎浮眼眸紧闭,徐徐吐出一口气,“叫赵师父来。”

奥利弗立刻会意到他已疼痛难挡。

巴黎六区,塞纳河左岸,一间低调的文艺书店正在营业,店内顾客寥寥。没人留意到有两个男人靠近,沉默而敏捷地穿过店内如迷宫般的布局,来到后门。后门设多重生物识别密码,解锁后,一部老旧电梯刚好停靠在一楼。

身为保镖,奥利弗习惯了任何场合都先于周阎浮靠近。确定电梯无异样后,周阎浮方才入内。里面没有数字按键,仅有一个字母【T】,直通顶层复式。

这是周阎浮在巴黎的安全屋,看似只是一个位于六楼的平平无奇的公寓,实则整栋大楼物业均处于他名下,进行过严密的改造:防弹玻璃、全天候联网家居、停机坪、紧急通道,就连楼下的书店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周阎浮泡完澡时,奥利弗正好将赵师父带上来。

赵师父是华裔,家中世代行医,尤擅针灸之术。周阎浮是他见过腰伤背伤最严重的人,每逢周阎浮来巴黎,必征他上门。

奥利弗将人带到,例行做了检查后便放人进去。公寓内有一方单独的理疗室,身穿白色浴袍的男人正站在窗边饮酒,背影笔直,肩线在灯光下显出宽而简洁的弧度。夜幕下,奥赛美术馆的圆顶金光闪烁。

赵师父放下行医箱,躬身问候:“周先生。旧伤犯了的话,先不要饮酒才好。”

房内无人应答,唯有红酒杯放下的极细声响。周阎浮抽去腰带,脱去浴袍,在软榻上伏下。他从不闲聊,这一点赵师父早已习惯。所幸他自己也不爱聊天,唯手脚麻利,落针刺穴快如闪电。

十数枚针眨眼间便落下。除了一如既往的银针微声,今天还多了丝绷紧了的呼吸声。

赵师父的目光落在病人青筋迭起的小臂上,指尖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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