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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大……”另一人接话,“声音处理过,匹配不到。”

程以南见怪不怪地叹口气,又问:“报案目的。”

“说里面那个和嫌疑人徐逸在医院见面。”

“里面那个?”

“叫瞿向渊,是个大学教授,以前做律师的。”

程以南闻声,视线穿过单面玻璃,扫了里边儿的男人一眼,指腹无意识地按压黑色圆珠笔顶端。

“又是教授又是律师的,有点儿难搞。”

“那您亲自问吗?还是等副队——”

程以南沉默须臾,甩开鼠标:“不用了。”

说话间,顺手关了电脑里记载的笔录页面,“该问的都问完了,没必要继续耗着。”

转而略显烦燥地扯掉工作证,抬脚就要往外走去。

“路边监控什么也没拍到,估计榨不出多少有用信息,差不多就放了吧,回头找人盯着就成。”

“……这个不太好盯。”

程以南脚步停滞,转过身问:“什么意思?”

“他好像跟齐家关系匪浅。”

程以南眉宇拧紧:“又是这个齐家。”

身旁的警员面露难色。

“行,我知道了。”程以南挺直腰,面不改色继续朝往门外走。

警员向前一步挡住他步伐:“程队,这就走了?”

“上边儿催得紧,别浪费时间在无关人员身上。”

“有这么着急吗……”

说无关,其实也并非。

程以南虽是听到了同事埋怨态度的喃喃低语,但没搭腔,只是轻拍对方肩膀,掌下力道沉稳,似无声的安抚。

“下班吧。”

从例行询问到结束,也不过俩小时。

警方似乎并不把他当回事儿。

也是,监控死角也好,他和徐逸的瓜葛也罢,这些半路接手的警方,手里拿到的消息寥寥。这案子还跟地头蛇齐家的恩宁集团搭上关系,调查进度更是艰难险阻。

瞿向渊走出警局大门,视线停留在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身上。

男人随手就将工作证丢在副驾驶,正要坐进驾驶座的同时,目光恰好也落在瞿向渊那头。

两人相顾不过几秒。

程以南果断从车里走出,截住瞿向渊的去路。

“去哪儿,捎您一程。”警员的礼貌用词让瞿向渊心生警惕。

他皱着眉,不解其意地回望这个警察。

程以南轻笑,心说不愧是当过律师的人吗?

看警察的眼神就像看死敌。

程以南习以为常道:“出了警局,我们都是普通人。”

掠过男人,瞿向渊目光恰好停在对方车内的一家三口合照上,准备开口拒绝对方的好意。

对方直接打断他:“一个律师失去本心,是件很可怕的事。”

含着层其他意思的话音刚止,瞿向渊眼底的深意也随之转瞬即逝。

他避开对方复杂的目光,回得很干脆:“我已经不是律师了。”

“我知道。”程以南也回得很干脆。

沉默在二人之中蔓延。

寒风拂过脸颊,刮得生疼。

程以南率先打破沉默,递给他一张名片:“在外人看来,律师和检方时常处于敌对面。立场不同,自然矛盾就多。不过法庭上唇枪舌战,法庭下搭肩吃饭的事情也常有发生。这件案子上,大家的目的都只有一个,找到真凶,揭开真相,还受害者公道。”

“就像你,曾经想为佟嘉霖做无罪辩护时,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一定是相信自己的委托人无罪,才会那么自信地向公众媒体宣告这个结果。”

“哪怕最终的结果不尽人意。”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太多,迅速敲断心里更多的情绪,话锋一转:“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我等你电话。”程以南斟酌着用词,道出一声,“瞿教授。”

等瞿向渊反应过来的时候,轿车绝尘而去,只剩指缝里夹着的名片。

程以南,鹭阳市局刑侦一队。

警察……

徐逸这事儿在他的推动下,估摸着已经成立专案组调查,但能不能将这些器官贩卖组织一锅端,他存疑。

他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公检法。

想起徐京娜姐弟的境遇,瞿向渊扯出了道讽刺的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公正公道。

瞿向渊两指捏着名片正反扫视片刻,不自觉回味起那个警察说的话。

一个律师失去本心,是件很可怕的事。

律师的本心是什么?

他当了十多年的律师,至今都不明白所谓的“本心”是什么东西。

瞿向渊回到车里时,车窗外不合时宜地飘起雪花。

曼哈顿也在下雪。

樊远陪同温斯尔回到美国接受会诊治疗已过一周,所有东西其实在来之前都有做好准备,但还是匆忙。

回到曼哈顿第一天,温斯尔并不愿意回到从前的家里居住,樊远只好忙前忙后地给他找舒适的酒店,最好离戴维的工作地近些。

第八天,温斯尔吃过药后就睡着了。

樊远订好回国机票后,悄悄走进房内,替温斯尔掖被子,离开前才注意到他手机里好几条未读信息。

都来自瞿向渊。

这让他感到奇怪,平日里的温斯尔,哪怕对方错发一个标点符号给他,他都会乐此不疲地狂轰乱炸回去。

是唤醒疗法让他想起什么了吗?

来自医护的直觉让樊远心头发紧,下一秒,就被自己手里的一通来电截断思绪。

樊远轻手轻脚走到房外,接下电话。

“瞿律师,你找我……什么事儿?”

涉及到齐家的关系,瞿向渊为了继续收集证据,想方设法找到抓着关翊手开枪的人,除了寻找那个匿名记者的踪迹,也在观察着论坛里的留言,不想温斯尔淌这趟浑水就一直没找他,思前想后这样可能会让温斯尔产生误会,误会自己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儿,其实并不……当然他也因为那两年的伤害和温斯尔对他越来越坦诚而自相矛盾,才憋着没联系。

整整一周过去,他总是会想起温斯尔,对方过得怎么样?

和齐婉英决裂后,情绪又变得如何。

他在夜晚的时候,冲动发了数条讯息和拨了几通电话给温斯尔。

但对方都没接,信息也未读。

他第二天就直接去了星河湾,结果就是樊远和温斯尔都不在。 网?阯?F?a?B?u?y?e?????????é?n?????Ⅱ???????o?м

他心生疑虑,只好去打樊远的电话,才得知两人回了美国。

得知温斯尔回国后,他想也没想地就赶去星河湾。

这日下着场大雪,瞿向渊撑着把黑伞,步履匆忙地踏在庭院外的雪地上。

大门打开,屋内暖气直冲脸庞。

他收起伞,低头踏了踏鞋底的雪,一边朝樊远急切发问:“他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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