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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语无伦次让温斯尔觉得甚是好玩。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瞿向渊在自己面前如此无措的模样。
温斯尔也不说话,就这么拽着瞿向渊手腕,由着对方尴尬地站在原地。
瞿向渊垂眸挪开了对视的目光,恰好落在温斯尔被床褥遮掩的侧腰位置。沉重的心绪又再次涌上心头,忘记了自己从前习惯性地去甩开。
温斯尔依然保持沉默,将瞿向渊脸上所有的微妙变化都收进了眼底。
下一秒。
他忽然扯动男人的手腕,拽到了自己怀里。
“小心伤!——”
瞿向渊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温斯尔扯到了怀里,整个人都跪坐在了对方的大腿上,隔着一层柔软的被褥。
“……”
瞿向渊还自由的另一只手,本能地抵按在床靠背。
刚要有起身的动作,后腰又立刻被温斯尔另一条手臂圈锢住了,将他整个人都拉近了自己。
忽然近在咫尺的脸庞让瞿向渊呼吸一乱,倒抽一口凉气停顿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都变得更僵硬了。
但温斯尔的注意力只在瞿向渊身上。
他终于看清了男人此时此刻的脸。
满眼的倦意,眼白隐约可见的红血丝,似乎还瘦了些。
“瞿向渊,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也没好好休息。”
“……”
瞿向渊唇瓣翕动,没回应,心虚地躲开了点儿对方的炽热目光,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更是因为被戳中了心思。
温斯尔抬眼,期待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他:“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瞿向渊这下没法躲了,只好松手,下意识地攥住了温斯尔圈着自己的手臂:“你的伤,怎么样了?”
温斯尔缓慢地释出一口气:“其实Ricky没有打到要害,子弹穿过了皮肤表层,缝了线以后,也就四五天吧,就开始结痂了。现在……”温斯尔一边说着,撩开了被褥,一边伸手去抓瞿向渊的手,将他的手带到自己的侧腰位置。
又撩开家居服,将被厚厚一层白色纱布遮盖的伤口暴露在瞿向渊面前。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他就撕开了黏贴在肌肤上的两根胶条,将结痂的伤口露出一部分:“我觉得应该好差不多了。”
瞿向渊赶紧伸出手给他贴好。
“别撕了,一会儿伤口会感染。”
温斯尔见对方这么紧张,笑容变得更灿烂:“已经结痂快好了,没事儿的。”
听着男生轻松自在地说着这些无所谓的话,瞿向渊眉宇拧得更紧。那日一起逃亡的景象历历在目,满手的鲜血从指缝流出,又干涸。甚至护士给他清洗双手的时候,他都无法接受这样既定的现实。
他那时候才真正明白过来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害怕温斯尔被卷进关于自己的水深火热之中,害怕温斯尔真的在自己面前闭上眼睛,害怕温斯尔撑不到程曦和樊远到来,害怕温斯尔走不出手术室,害怕……
“温斯尔。”
瞿向渊这次不再躲:“……对不起。”
温斯尔截断他的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如果我以前不那么自以为是,早一点知道你的境遇,我们就……”温斯尔闪躲的视线转瞬即逝,话音低了些许,“就不会变成那样。”
瞿向渊眸色发暗,视线紧盯着温斯尔被衣物遮挡的侧腰伤口,心也跟着一沉。
“倘若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你,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你是不是也不会受伤,这一切都跟我有关,是我的犹豫不决,是我的愚蠢,是我害了你,该死的,都是我……”
对方陷入无尽自责中的模样让温斯尔猛地惊醒,他立刻叫住了他:“瞿向渊。”
男人这才停止这种和医院那日相似的状态。
“我不是没事儿吗?”
温斯尔拇指摩挲着他腕内侧,以示安抚。又对上他的眼,挡住了对方看向自己腰部的目光:“你没有上帝视角,关翊在你身边那么多年,用相似的境遇来博取你的信任,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选择相信他。”
瞿向渊话音一疲:“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回去以后,整间屋子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没剩下。我那天眼睁睁地看着齐琛把那些证据销毁,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我告诉你,还有办法呢?”
瞿向渊眸光闪烁了刹那,又暗了下去。
“瞿向渊,你这次会相信我吗?”
无论温斯尔曾经对他做过多少错事儿,但就这件事儿上,他在温斯尔和关翊之间,选择了关翊,而结果也可想而知。牵扯的人与事儿太多太复杂,不是简单的相信和不相信就能够回答温斯尔的问题的。
但是,如果没有温斯尔,那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佟嘉霖会死,程曦等不到他,而自己也会带着未知的真相,烂在海底。他也想一切都顺利,可对他而言,与佟嘉霖关翊之间错失的信任,包括温斯尔和自己的过去,依然侵扰着他的内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再怎么走下去。
因而在此刻,瞿向渊选择了沉默。
温斯尔轻垂脑袋:“齐琛这件事儿,从双翼俱乐部开始,我就应该怀疑的。是我疏忽了,我那时候很不理智,做了错事儿,对不起。”
“温斯尔。”瞿向渊忽然唤他。
温斯尔闻声抬眸。
二人四目相对。
瞿向渊喉咙轻咽:“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我应该道歉。”
“你没有害过我,是我自己要去的。”
“瞿律师。”
“……”
温斯尔的这声呼唤,让瞿向渊猛然怔住。
他从前听过无数遍温斯尔这样叫他。
瞿律师,瞿律师,瞿律师。
不论是五年前,那两年,还是刚重逢那段期间,温斯尔对他的这声称呼都像是一个屈辱的烙印,总让他想起他们之间那些不堪的过去,他痛恨温斯尔对他做的那些错事儿。然而发生那么多事情以后,回过头来,他在今夜再听见温斯尔唤他“瞿律师”时,他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好像回到了在餐厅一起吃饭的那夜。
好似被一根瞧不见摸不着的细线来回挑动,挠得他心尖发痒。
他有时候又在想,温斯尔怎么能那么聪明,总是能捏着他的软肋,然后给出他无法拒绝的“甜头”,再用他无法接受的方式进行索取。
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很陌生,但也让他恐惧,只想用理智狠狠地压回去,不让其成为自己羸弱的点。
温斯尔脸庞朝他贴近了些:“你今天来,就只想跟我说这些话吗?”
“……”瞿向渊呼吸一窒,身躯稍稍向后。
紧闭双唇,眼瞳轻轻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