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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收拾出了几间像样的宫殿来。

而四下巡逻的队伍也有了发现：“陛下，那边有个流民的聚居点，其中有人身着宫中服色，自称是宫内侍从，弟兄们难以辨别。陛下，这群人——”

女子颔首：“带上来由朕瞧瞧。”

一众流民被巡逻队带到女子面前，他们面黄肌瘦，看起来日子过得比流亡者还要糟糕。女子的目光掠过流民，神情冷硬：“这批人不是大宸宫中旧人——等等，后面那人是谁？”

巡逻队已经尽可能地将流民的身份打听清楚：“回陛下，此人自称袁嬷嬷，曾侍候于……宫中。”汇报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还是按照袁嬷嬷自报家门的说法回复了。

袁嬷嬷身体瘦削，块头却比同伴们更大，穿着宫中嬷嬷的服饰，姿态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女子越看越觉得那人眼熟：“抬起头来看看。”

那人抬头，果然是男子面貌，从面上挤出了一个热情到谄媚的笑容：“陛下。”

女子面色骤变：“你是——袁朗？阿兄，你还活着？”

袁朗使劲伸长脖子，眯着眼睛往前头看：“……啊，是阿芷啊。”

太子妃袁芷竟然还有亲人一直生活在大宸宫中，且双方成功相认，此事令所有人都感到突然。袁芷屏退了其他人，与袁朗坐在一起简短闲谈。

袁朗不知遭遇了什么，昔日能射鸟雀的龙骁大营副官感官衰退得厉害，他凑近自己的妹妹，仔仔细细看她：“阿芷，你当皇帝了？”

“阿兄说笑了，什么皇帝，不过是一群流亡者找了个主心骨而已。”袁芷摇摇头，语气自嘲，“太子殿下说得不错，与魇魔这种怪物做交易，是要做好连本带利偿还的准备的。离开国都后，从先帝开始，皇室血脉一个接一个暴毙，统统变成了……说不上来的怪物。”

“与大宸皇室沾点边的，盘来盘去，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些宫妃了。”袁芷感慨，“一支队伍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朕出身袁氏，又是太子妃，诸位大臣便奉朕为主，好歹算是大宸皇室的余脉。”

“朕带着一群怪物，沿途不被任何人接纳，只得四下流亡。”这段绝望的日子被袁芷轻描淡写带过，“后来某日，那群不算麻烦却吵闹不休的怪物忽然死去，再后来便听闻魇魔之乱平息。过了一段日子仙盟广发通知，大宸国境内已荡浊涤清，朕便决意返回故土。你呢，阿兄，你不守着龙骁大营，怎么进宫当起了嬷嬷？”

袁朗沉默片刻：“阿芷，其实我的记忆不是很清晰。我能记住的最后一件事是——”他忽然闭了口。

“说下去。”袁芷命令道。

袁朗喉结滑动，鼓起勇气：“——是国师捉拿赤龙。”

袁朗的话说完，二人之间一片死寂。

赤龙是袁芷死去的丈夫、也就是大宸最后一位太子变化而成的。彼时大宸皇帝为保国家平安求助于魇尘教，而太子为确保朝局稳定自请献祭，接受那撕裂身体，泯灭神智的改造。只可惜即便是拥有魇魔之力的赤龙最终也没能挽救大厦将倾的大宸，而魇尘教也不想轻易放过这样一个改造成功的个体——就在赤龙出世不久后，魇尘教派驻在大宸的国师便以赤龙不受控制为由，将其捉拿封印，自此袁芷与太子永别。

“但你称呼自己是袁嬷嬷，又是怎么一回事？”袁芷强行按下翻涌的思绪，追问道。

袁朗道：“在赤龙……那件事之后，我的记忆就变得很模糊，只记得照顾了很多人，庇护了很多人。原本他们总是相互争斗，失败者沦为魇魔的食粮，我不想这样……不对，那不是我……”他的表情逐渐困惑而迷惘，伸手撕开衣领，抓挠肩头的疤痕。

袁芷神色一震，进而鼻头一酸。

她见过这种伤痕——赤龙被捕时意图散功求生，祂的血肉落在人身上，便造成这样的痕迹！袁朗是龙骁大营的副官，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他意外吸收了赤龙的血肉也是正常的，他的感官衰弱正是因此。而袁朗未死，则证明赤龙的血肉有一部分融入了他的身体！

庇护无辜者，是赤龙的思想——是先太子的思想！

袁芷深吸气，再度开口时她的嘴唇都在抖：“殿下？”

袁朗抓挠的动作停顿，缓慢抬起头来，露出袁芷熟悉的笑容——不会出现在她那性格爽利的兄长脸上的笑容：“芷娘，你认出我了。”

尽管用的是袁朗的声音，一句“芷娘”却让袁芷险些落下泪来：“我就知道是你……我……”

“看到你过得好，我便放心了。”先太子的自称仿佛他们是寻常夫妻一般，“大宸复国，还有许多难事要做，以后你也要好好的。”

袁芷品出他话中的含义：“殿下，难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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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魇魔，却又不是魇魔，而如今与你对话的，只是我的一个碎片。”先太子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处境，“我不会长久地清醒着——那怪物封印了自己的本体，我受祂影响，只会渐渐陷入沉眠。芷娘，我仍会尽全力帮助你，但我也不知自己还能存在多久。”

“接下来的有些路……要麻烦你一个人走了。”

“殿下只管放心，我会走下去的。”袁芷的长睫早已濡湿，嗓音干涩，语气却坚决。

先太子顶着袁朗的面孔微笑：“我信你。”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又休眠去了，袁朗的表情从先太子式的微笑转为迷茫：“我又失去记忆了？阿芷，你怎么哭了？”

“想到了一些旧事。”先太子没有让袁朗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袁芷自然也不打算点破，“大宸复国，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会帮助我的，对吗？”

“是的，陛下，我们会帮助您的。”袁朗信誓旦旦道，却没注意自己说的是“我们”。

兄妹叙旧时间结束，袁芷马不停蹄地将诸位臣子唤进来，政令一条条发布下去。

袁芷终于回到了东宫。

失去了相伴枕边的人，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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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有一章番外，决定直接发完。

太子妃是我越写越喜欢的一个角色，我曾经和亲友讨论过关于她的故事，是否要让太子活过来，是否要给太子妃再安排一个伴侣，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都不需要。太子给予她的信任和爱情确实是太子妃性格的底色，但太子妃的生活并非只有太子，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可做，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