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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好了啊,”梁韦伦答得轻快,“除了忘了一些事情,现在一切正常。”

好了。正常。

汤嘉年不确定梁韦伦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我以后还能找到你吗?”

“不确定了。但我直播,你随时来。”

游戏早已结束,胜利的结算界面停留在屏幕上。

数字,段位,评分,对此刻的汤嘉年来说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汤嘉年】:好。

他又敲了一行,发送。

【汤嘉年】:我可以给你发私信吗?

【伦仔】:私信啊?可能我不太会回。不过,如果是你给我发,我会抽空回的。

【汤嘉年】:好。

对话到此,似乎再无继续的必要,也找不到别的话可说了。

又静默了几秒。

系统提示框突兀地弹了出来:

【您关注的主播“伦仔”已断开连接。】

汤嘉年盯着电脑屏幕迟迟没有动作,好像刚刚燃起的热度,也跟着梁韦伦的离开迅速冷却。

那一晚,汤嘉年再次失眠。

2023年5月20日,汤嘉年来到香港出差。

结束了为期一周的拍摄,最后一天他抽空又去了一躺赤柱。

汤嘉年沿着熟悉的坡道慢慢走,行人穿梭,海风微咸。

六年过去,周遭变化似乎不大,时间在这里仿佛也放慢了下来。

直到他看见那面黄色的墙壁。

当年墙角那幅未完成的彩色涂鸦,如今已被新的图案覆盖。

汤嘉年停下脚步,习惯性地举起相机,想要拍下这面墙。

取景框里,明亮的黄色占据了大半画面。

恍惚间,某个场景撞进脑海——

同样是明媚得过分的阳光,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小跑到墙边站定,朝他用力挥手,笑容比阳光更晃眼:“来!我要在这里拍一张!”

那人故意歪着头,手叉腰,摆出个夸张又得意的姿势,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带着几分狡黠和毫不掩饰的快乐。

那目光烫得当时举着相机的汤嘉年微微一怔,僵持了几秒,才匆忙按下快门。

“咔嚓。”

记忆里的声音与此时他按下快门的轻响重叠。

但照片定格里只有一面空荡荡的黄墙。

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下去一块。

汤嘉年清晰地意识到比被遗忘更难以消化的,是那个曾在这里笑得毫无阴霾的人,被确诊为抑郁症。

遗忘或许只是时间开的玩笑,可疾病带来的那些独自挣扎的日夜,那些他未曾见证也无从分担的痛苦,勒在汤嘉年的心脏上,带来钝而持续的闷痛。

傍晚,汤嘉年坐船去了长洲岛。

他找到那家店,点了何屿提过的不加糖的冻柠茶。

酸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带着清晰的苦。

他看了眼时间,或许还来得及赶到迪士尼,看场八点的烟火。

手机却在此时响起。助理提醒,晚上有推不掉的酒局,必须现在动身了。

汤嘉年笑了笑,放下那杯早已凉透了的冻柠茶,选择离开。

那晚他喝得很多。

酒意模糊了他的意识,却让某个念头越发清晰起来。

在5月20日即将过去的最后几分钟,想念促使着他找到那个久无回应的对话框。

那句“生日快乐”打了又删。

他害怕这祝福被当作寻常的客套,淹没在无数普通朋友的问候里。

思前想后,他用游戏账号“用户748392”通过私信发出了那句:【生日快乐】。

而用“汤嘉年”这个的身份,在微信上打出了另一句:【上次我又去了趟赤柱。】

然而,是意料之中的漫长沉寂。

两个号,都没有任何回音。

直到两天后,汤嘉年刚准备入睡就收到了游戏账号的提示。

伦仔回复了一句:【谢谢】。

汤嘉年立刻切到微信。

惊喜地发现梁韦伦也回复了,但内容却让他一时怔住:【我刷到了,大数据推给我了。】

刷到了?大数据?

汤嘉年看着这条消息,困惑一点点漫上来。

梁韦伦是把他发的那句当成了社交平台上基于地理位置推送的普通动态吗?

还是当成了一个陌生路人的随手分享?

他斟酌着,又发过去两条:

【这面墙的彩绘涂鸦完成了。】

【这次去看有花了。】

消息发出,再无回音。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汤嘉年疲惫的面容。

果然,还是被当成了某个陌生人。

那颗因为被回复而短暂悬起的心,又沉沉地坠了下去。

汤嘉年不清楚梁韦伦到底记起了多少。

他只知道,通过游戏里偶尔的交谈和对方无意透露的零星信息,拼凑出了梁韦伦工作的大致地点。

2024年,汤嘉年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开在了那栋办公楼附近不远的地方。

他常常站在新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对面那栋灰蓝色的建筑。

这情景,与多年前他续租那间公寓,只为偶遇一次梁韦伦何其相似。

如今,他知道了梁韦伦在哪栋楼里工作,却依然不知道他何时会从那扇旋转门后走出来,会走过哪条街道,是否会不经意地抬头,看见这扇窗后的自己。

万一真的遇见,那双眼睛里,还会有熟悉的温度吗?

等待和观察曾是他的习惯。

他擅长在安全距离外,用镜头捕捉瞬息,却笨拙于主动缩短距离,开口说第一句话。

所以过去的那些年,他只能将自己放逐于人海,像守候一个概率极低的镜头,盲目地期待一场不期而遇。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等了。

他将地点选在了两栋楼之间那家颇受欢迎的咖啡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梁韦伦大约每个月会有七八天出现在那里买咖啡。

这个频率,足以制造机会,又不至于频繁到显得可疑或令人不安。

工作室开业的第三个月,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后,汤嘉年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门风轻响,他迎面便遇见了捧着咖啡与同事谈笑间准备离去的梁韦伦。

汤嘉年第一眼只觉得,这人清瘦了许多。

紧随而来的,是胸腔里不受控制的剧烈心跳。

空气在刹那间凝滞,连时间都像是慢了几拍。

那几秒里,汤嘉年静静望着,梁韦伦脚步骤然停住,目光沉沉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也有片刻的怔愣,像是某种遥远模糊的印象被倏然触动,涟漪未及漾开,便已消散。他微微蹙了下眉,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梁韦伦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瞥过一个陌生人。

他侧身,对同事说了句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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