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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嘉年才恍惚回过神来,他想:如果这段表白真的是童话,那自己一定是那个在午夜钟声响起时,必须要离开的配角。
他偏头望向舷窗外。
圣诞夜的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远处有零星的烟花绽开,转瞬即逝。
他想起香港迪士尼那个没有看成的八点烟火。
耳机里循环着Realestk的《Deja Vu》,歌词唱着:
“Is it hard for you to breathe
And did it matter
Tell me what you see
Underneath my tears...... ”
算了。汤嘉年闭上眼。
就当这通电话,这个雪夜,这个过分美好的人,都只是一场醉后的美梦吧。
第12章 2020,东京
汤嘉年在旧金山找了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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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标记的,出租车司机含糊提起的,他推开每一扇有可能的大门时,都满怀希望。
但有人摇头,有人用西班牙语咒骂,有人在钢琴旁醉醺醺地唱歌。
直到两个月后,汤嘉年在旧金山的一间小酒吧里找到了母亲。
她独自坐在吧台边,指间夹着半支烟,正仰头喝下一口威士忌,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吧台的灯昏黄地照着她,眼角的淤青在光下泛着紫,她却连伸手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汤嘉年站在几步外望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些年汤嘉年编织过太多理由:她过得很好,有了新家庭,只是不方便联系。
可现在他知道了,她是根本没打算联系自己,她或许早就已经忘了,忘了生过这样一个儿子。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母亲转过头,朝他抬了抬下巴,烟雾轻轻散开,“我过得挺好的。”
汤嘉年走到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还没开口,她就抢先道:“我知道你托人找我了,也知道了你爸爸的情况了,如果你过来是为了告诉我,他快不行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她笑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来让我同你回国?”
汤嘉年没说话,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你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察觉到他的视线,索性转过脸来给他看:“这个?没什么,正常。”
“是你现在丈夫打的?”汤嘉年在找人的两个月里,多多少少了解了母亲的近况,知道她嫁过一个富商,后来分道扬镳。
她又前前后后找了好几任男友,无一例外都没走进婚姻。
一直到遇到现在的丈夫,不仅物质上给不了太多的帮助,甚至喝多了还会动手,他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何还有留在这。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她捻熄了烟,又要了一杯酒,“回去吧,我没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汤嘉年却在隔天联系了律师,开始准备申请保护令的材料。
他母亲知道后只冷冷地说:“别多管闲事。我这么多年都没管过你,你也没有义务帮我。”
汤嘉年确实想过转身离开,彻底斩断这团乱麻。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的——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里,冷漠和自私才是常态,毕竟他父母都是这样的人。
可他是在奶奶柔软的怀抱里长大的。
那种温热固执的良善,早已沁入骨髓。
他看见了,就无法背过身去。
就当是为记忆里那个总在等电话的小孩,续上一个结局。
童话早就破灭了,生活本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泥泞跋涉。
他盯着母亲,平静地回:“把你这件事了结,我就走。”
“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那天后,汤嘉年一边接拍摄赚律师费,一边继续给国内的医院账户打钱。
有时候工作完,他会绕到母亲现在的便利店外看一眼。
看她就站在收银台后面,偶尔点一支烟,眼神空空地望着街道,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包括她自己。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汤嘉年其实挺羡慕她的。
大半年的时间在这种焦头烂额中渡过。
这期间他刻意屏蔽了梁韦伦的所有消息,像戒断某种成瘾物,不敢看,怕一看就会动摇,会忍不住想飞回北京。
直到这个深夜。
刚结束一个漫长的拍摄,他瘫在旧金山公寓的沙发上,无意识地滑动手机屏幕。
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只是一个低头的侧影,轮廓模糊在酒吧暖黄的光晕里,但汤嘉年呼吸一滞,瞬间坐直了身体。
是梁韦伦。
他心跳漏了一拍,以为自己醉昏了头,不小心点开了屏蔽列表。
可定睛一看,发布者根本不是梁韦伦,而是钱良宵。
那个很多年前在北京胡同里开小酒吧,被熟客叫做钱十三的男人。
照片配文是:【终于等来欣赏这杯酒的对的人。】
汤嘉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的旧金山夜雨正密密集集地敲打着公寓玻璃。
汤嘉年不由自主地放大那张照片。
照片中央,吧台上放着一杯熟悉的鸡尾酒——
清澈的琥珀色基酒上漂浮着细碎的金箔,杯缘缀着一小枝新鲜迷迭香,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是“三十三”。
记忆被猛地拽回多年前北京的一个雪夜。
他窝在钱良宵那个不足三十平的小酒吧里,吧台角落蜷着那只叫“钱三儿”的胖橘猫。
“帮我取个名字吧,”钱良宵擦着杯子说,“这酒算咱俩一起调的。”
汤嘉年晃着杯中液体:“叫‘三十三’怎么样?”
“三十三?”钱良宵挑眉,“什么说法?”
“你叫十三,猫叫三儿,”汤嘉年指指他,又指指打哈欠的猫,“这酒你不卖,只等有缘人。不如就叫三十三,连着你和猫。等哪天你遇到真喜欢的人,请他喝这杯,也算我没白贡献那几滴柠檬汁。”
钱良宵笑了:“行,依你。”
汤嘉年摸出钱包,钱良宵按住他手:“别给了,你刚都帮我调酒了,还给三儿拍了那么多照片,该我请你。”
“我们是不是朋友?”汤嘉年问。
“是啊。”
“那这样,”汤嘉年抽出现金丢到桌上,“当我请今晚第三十三位来你店里的客人。这杯‘三十三’算我提前送的分子钱,等你结婚我可不再随礼了。”
钱良宵笑骂:“嘿,你这账算得挺精啊?”
“说得你好像真会结婚似的。”汤嘉年拎起外套,推门扎进雪夜里。
回忆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