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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真正的仙露,我让皇帝饮下了它。从今日开始,皇帝会对我言听计从,我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让他写什么圣旨,他就会写什么圣旨……姐姐,我们再也不是奚家东院任人欺凌的庶子,也不是父亲挟贵倚势的工具……从今日起,玉玺朱笔尽归我手,奚氏会取代贺兰氏,成为真正掌管这天下的人……”
“……”
江自流手里的药碾终于顿住,她垂眼,看向一脸雀跃、天真得近乎残忍的奚无妄。
有那么一瞬,她又想起了幼时在东院的日子。
那时的奚无妄也会在她碾药时,坐在她身边,靠着她,就和现在一样。
那时的他,会抱着她的腿,抱怨哪个哥哥踢了他一脚,哪个如夫人赏了他一个巴掌,哪个下人又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他会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出一堆只能过过嘴瘾的坏点子,譬如……
「哥哥能做出那种让人骨头变得酥脆、一敲就断掉的药吗?」
「哥哥能做出那种让人白眼永远翻不回来的药吗?」
「哥哥能做出那种让人一说难听的话就会死掉的药吗?」
如今想来,奚无妄的残忍和阴毒在那一刻已经出现端倪,而她还愚蠢地以为,一切不过是童言无忌。
就连仙露,也来自于奚无妄在父亲面前的“童言无忌”。
「六哥说过,能做出一种让人言听计从的药……」
最早察觉到奚无妄不对劲的人,或许是她的娘亲。
娘亲曾因为他报复了一个欺辱过他们的人,严厉地叱责了他,并罚他在外面跪着,要用藤条抽他十下。而她做了什么?
她把奚无妄从地上拽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后,然后第一次忤逆娘亲。
「生在这样的虎穴狼巢,想活下去有什么错?心狠有什么错?」
娘亲发了好大的脾气,连着她一起抽了一顿。
……她自己还是个孩子,不会教养孩子,所以娘亲才是对的。
“姐姐,你在想什么?”
奚无妄问道。
往事一幕幕如烟散去,江自流恍然回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奚无妄的脸上。
“姐姐,你最想要什么?你想做太医令吗,还是想与我一起做国师?公主之位呢?你想要吗?”
奚无妄握住江自流的手,讨好地,“你想要什么高官厚禄,想要什么稀世奇珍,我都可以替你讨来……”
江自流终于动了动唇,在奚无妄期待的目光下,吐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你在弑君,在谋逆,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奚无妄慢慢松开了她的手,眼里的笑意微微敛去,唇角却还无所谓地掀扬着,“这怎么会是谋逆呢?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那些奏章、朝政和猜疑之心只会让他的头疾发作得更厉害。现在好了,那些事他永远不会知道了,头疾也不会再发作了。身为臣子,我这是在替他分忧……况且,这本就是贺兰氏欠我们的,不是吗?”
“呵。”
江自流听不下去了,起身想要离开,可却被奚无妄一把拉住。
奚无妄将她拉下来,坐在他身边,然后双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姐姐,别再离开我了……那些话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江自流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姐姐,回奚家吧。你是个天才,是我的福星……从今往后,你只用行善救人,那些脏事恶事都由我来做,你一点也不用沾。好不好?”
“……”
江自流抬起手,指间寒光一闪。
奚无妄手掌一麻,箍着她的力道不由自主松下,江自流便是趁此机会挣开他,站了起来。
她垂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奚无妄,神色木然,“如今仙露有了,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是不是可以放南流景走了?”
那日她虽交出了仙露的方子,让南流景免遭开膛破肚,可奚无妄也没有放了南流景,而是将她们关在了一起。
“南流景……又是那个南流景……”
奚无妄甩着酥麻的手,将那根细长的银针从虎口抽了出来,“你为了她能交出仙露,裴松筠和萧陵光为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我用她一人,就能牵制住两个朝堂重臣。这么有用的棋子,我怎么能轻易放走?”
江自流面色一凛,一把揪住奚无妄的衣襟,死死地盯着他,“你还想利用她做什么?!你若再敢伤她,我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奚无妄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可却转瞬即逝。
“知道了。”
他仰着
头,重新露出笑容,“你若是想放了她,那我放就是了……”
“……”
江自流不信他会这么好说话,警惕地攥紧手。
果然,下一瞬奚无妄就朝她眨了眨眼。
“但放人,也是得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奚无妄握住江自流的手,将她手指从自己衣襟上一根一根掰开,“条件,也不该和姐姐谈啊。该跟我谈条件的,另有其人。”
奚无妄离开后,一道墨色身影从殿内深处走了出来。
江自流低着头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额,俨然一副颓然疲倦的模样。
听得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停下来,她没有抬头,低声道,“他答应放你走了。”
“那你呢?”
“你不是都听到了,他不会动我,也不会逼我。”
江自流嗤笑一声,不知在嘲讽谁,“我现在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说不定他都能下道圣旨,让大靖的能人异士去寻……与其担心我,你不如担心担心裴松筠和萧陵光吧。”
南流景在她身边坐下,默然不语。
伴随着一声春雷,大片大片的浓云覆罩而来,透过雕花窗格,在殿内地砖上投下斑驳黑影,也将二人身上的日光慢慢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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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在玉衡宫的第三日,奚无妄终于给出了放南流景离开的准确期限,就在今夜亥时。
南流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奚无妄愿意放她走,定然是已经和裴松筠他们谈好了条件,整个建都城想必已经被奚家搅得天翻地覆。
尽管就要离开玉衡宫,但南流景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松快,反而右眼皮跳个不停,跳得她心神难安。
“今夜就要走了,一起喝一杯?”
江自流竟然从外面要了一壶酒,坐在桌边朝她晃了晃。
“……”
南流景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坐下。
江自流斟了两杯酒,冷不丁问她,“你为什么把钥匙当做馈岁留给我?”
南流景端起酒盅,“不觉得你会聪明到把金锁砸开,没想到失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