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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可眼前的裴流玉,似乎全然不知。
“看来我从前不唤你五娘……”
裴流玉问,“那我唤你什么?”
南流景迎上他的目光,从他漆黑的眼眸里望见了狼狈的自己。
她也牵了牵唇角,“幕后指使你的那个人,没有告诉你吗?那他都告诉了你些什么?”
裴流玉静了一会儿,才答道,“也不必事事都要旁人告诉我,我自己长了眼睛。”
他叹了一声,俯下身,耳后垂下的那绺编发扫到她颈间,珠链在她肌肤上刮出些许红痕。
他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冰冷如铁,“南流景,你与兄长串通一气,先是害我性命,转头又假死脱身,改名换姓要嫁兄长……裴家见过你的人不在少数,等你真的嫁给兄长,成了家主夫人,是打算戴一辈子面纱?你与兄长之间的丑事,真以为能靠一张面纱就能瞒天过海吗?!”
“……”
南流景不语。
裴流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想从眉眼间看见哪怕一星半点的难堪、懊悔和羞愧……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甚至,她还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望向了门口那片阴影。
“来都来了,还要躲在外面看多久的戏?”
南流景的声音清冷而笃定,“国师大人。”
石室内有刹那的死寂,可下一瞬,那道在地上拉长的阴影就动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绛紫道袍,袖口和袍角绣着银纹,行走间流光熠熠。
他的身量与裴流玉差不多,一张年轻的脸生得与江自流有三四分相似,唯独那双眼睛,幽黯中闪着凛冽的光,就好似不通人性、纯然却阴狠的毒蛇。
“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啊?”
奚无妄双手拢在衣袖中,缓缓走过来,“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猜到
的?”
因为迷香。
因为那迷香是奚家秘药。
所以分辨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裴流玉和奚无妄联手了。
换句话说……
裴流玉被奚无妄利用了。
在此之前,南流景从来没有想过,裴松筠有没有害过裴流玉这件事,竟是如此重要。
「所有人都说我记忆尽失,可实际上,我还记得坠崖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我记得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记得那个人的脸。」
「回裴家后,我在寄松院又见到了他。」
裴流玉说给她听的证据,在她心里埋下了疑心的种子。
那时她只短浅地想到,问裴松筠有没有做过,只会得到两个答案。
表面上是裴松筠做过和裴松筠没做过,可实际上的问题是,她相信裴流玉,还是相信裴松筠。
她以为自己选择了裴松筠,可却没有想到,其实还有第三个答案——
裴松筠没有做过,而裴流玉也没有说谎。
因为主导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直到现在,答案才彻底明了了。
让裴流玉拥有这段记忆的人,不是裴松筠,而是奚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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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对裴松筠有百分之百的信任,或者她愿意与裴松筠将话说开,他们都能更快地意识到,裴流玉身边有小人作祟,那么奚无妄今日的目的也不会达成。
她自以为是的包庇,反而成了奚无妄的帮凶……
“裴流玉,你疯了。”
南流景收回视线,再次看向裴流玉,眼神冷如寒刃,“你竟然帮他……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裴流玉蹙眉,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微微一重,“你凭什么质问我?”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做什么?”
奚无妄似笑非笑地开口了,“七郎被他兄长所害,坠落崖下,险些失了性命,本座医者仁心,救了他,替他医治,还派了位医女随侍在他身侧。回建都后,本座见不得他被人蒙骗,便替他找回真相,顺便……帮他拿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顿了顿,他好心补充道,“比如,裴家的家主之位,还有,他奉命守节却红杏出墙的未婚妻。”
果然……
裴流玉坠崖之事根本就是此人主导。而裴流玉带回裴氏的那个女子,也是奚氏的眼线……
南流景没有分任何眼神给奚无妄,仍是直勾勾地盯着裴流玉,“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裴流玉一愣,反驳得很快,“没有。”
意识到自己是脱口而出后,他眉头拧得更紧,可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起身看向奚无妄,“你说的药,不会伤及她性命,是吗?”
奚无妄看了南流景一眼,低低地笑,“当然。”
“他在骗你。”
南流景语调没有起伏,“落在他手里,我会被折磨至死。”
“……”
“看来南五娘对我的误解,实在是不浅啊……”
奚无妄好整以暇地转向裴流玉,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笑道,“七郎,你该了解我的为人。此处污秽,你先回去歇息吧,我与南五娘单独谈谈。不久后,我定还你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你的未婚妻。”
闻言,裴流玉眼里的挣扎和犹豫被一种深切的渴望和偏执掩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流景,那眼神有些复杂,有些炽热。
“有劳。”
砸下这两个字,裴流玉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石室内归于死寂。
南流景脸色惨白,无望地闭上了眼。
没了裴流玉,奚无妄脸上那层浅薄的笑意也尽数褪去,“好了,无关的人走了,总算可以做正事了。”
他的手掌从袖袍里抽出来,拍了两下,唤道,“都进来吧。”
南流景闭着眼,听见了一阵纷杂的脚步声,然后便是至少十来个人合在一起的声音。
“家主。”
“南院最有用的那个药奴,我已经找回来了。仙露的答案,就在她身上。”
奚无妄的声音冰冷而漠然,“我不论你们用什么法子,剜她的肉也好,放她的血也罢,就算是开膛破肚,也由着你们。但三日内,必须做出真正的仙露。若还是做不出,没办法,那你们这些废物的性命,也就都不必留了……听懂了吗?!”
“……”
无人敢应声。
“还不动手?”
随着奚无妄的一声令下,石室里的人终于全都动了起来。
南流景闭着眼,听见了立柜被拉开的声音,水被煮沸的声音,还有一些不知是刀还是针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知道,这些人应当就是南院里从前跟着奚无咎的那些侍医。没了奚无咎,他们就只能在自己身上找仙露的突破口……
剜肉,放血,开膛破肚……
奚无妄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盘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