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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江自流也不告而别了,只留下了一封书信和一屋子的医经。

信上的字迹清秀却豪迈。

「人生聚散,终有一别。愿吾友妱妱了前尘、重塑骨,岁岁康宁,早悟兰因。」

南流景起初还有些恼火,可转念一想,她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贺兰映也带着渡厄走了,江自流的确已经没有再留在玄圃的理由。

……她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医官。

江自流一走,天气也骤然冷了下来。裴氏的人送来了过冬的厚衣裳,依旧还是黑白二色居多。

不过奇怪的是,除了从船上回来的第一日,南流景后来几日竟然没在玄圃里见过裴松筠,就连萧陵光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至少他没有到御前告发贺兰映。

玄圃里飘着薄雾,日光被山上的树遮挡,南流景来了兴致,带着伏妪一起爬上了山,在山上晒着日光打五禽戏。

算上之前失忆被裴流玉带回来的日子,她在玄圃拢共也待了三四个月,这竟是她第一次爬到山顶,第一次从山上看山下的风光,看裴氏广袤延绵的澹归墅,看着金光粼粼的湖面,看着偌大的建都城……

登顶俯瞰山下时,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

山顶的视野是开阔的,风是冰冷的,空气是湿润的。而爬上来的她,虽然喘气喘得有些急,可没有昏厥,没有咯血,更没有哪儿痛到无法忍受。

她终于拥有了一具无病无毒、健健康康的身体。

……然而松快的心情转瞬即逝。

很快,她的脑子就又被那个替她承受厄运的人填满——

不知道那个人在皇陵里有没有发作毒症,不知道皇陵里有没有医官能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不知道他还做不做噩梦,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如那夜所说,一点也不惧怕死亡的到来。

“女郎?”

察觉到南流景心情又莫名低落了下去,伏妪不解地唤了她一声。

南流景攥攥手,拂袖转身,“没什么好看的,下去吧。”

二人下山回了玄圃,刚步入廊下,就见魍魉正用爪子在地上拨着什么,又是追又是跳。

“多半又是在追什么虫子。”

伏妪不以为意。

可南流景却眼尖地瞧见了什么,步伐一顿,“好像不是虫子,是……纸团。”

伏妪愣了愣,走过去,抱开魍魉。果然,墙角边是一个揉皱的纸团。

“从哪儿掏出来的?”

伏妪拾起纸团,对着魍魉嘀咕了一句。

“给我看看。”

南流景接过纸团,好奇地展开。

两行字迹映入眼帘。

南流景手指一紧,蓦地睁大眼,下意识朝四周环视了一圈,然而一无所获。

“女郎?这,这纸团上写了什么?”

伏妪心惊胆战,“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事。”

南流景将纸团揉进掌心,面上先是狂喜,可很快却又拧紧眉头,最后慢慢舒展开,“……是好事。”

-

“哗啦啦——”

一盆凉水倏然泼下。

江自流骤然清醒。

发丝都被打湿了,在额前湿淋淋地淌着水。寒意自头顶侵入,往下蔓延四肢百骸,而后颈还残存着一丝钝痛,提醒着她为何会突然意识全无。

渡厄渡走了厄运,南流景也活了下来,至于贺兰映,她已经无能为力。

此间事了,她没有必要再留在玄圃,所以待南流景睡下后,她留下一封告别的书信,就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可谁想到刚一出门,她就被堵上了嘴,后颈被重重一击……

再醒来,便是这幅景象。

手脚都被捆在刑架上,挣脱无果后,她僵硬地抬起头,只看见一道提着水桶的背影没入暗处——是方才将她泼醒的人,看不见脸,连衣裳的纹路也看不清,无法辨认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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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昏黑,外头亮着微弱的火光,时明时暗,栅栏的阴影投落在墙壁上,依稀还能看见刑具的轮廓。

囚室。

但看上去并非是朝廷的大牢,而是世家大族对奴仆动用私刑的囚室……

江自流对此并不陌生。

脚步声从外响起,渐行渐近,眼看着那道投落在地上的影子已经到了门口,江自流不自觉屏住了呼吸,额间滴下水珠,不知是冷汗还是发丝上的水珠。

一片雪白的袍角闪过。

江自流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

“……裴三郎君这又是做什么?”

她张了张唇,声音沙哑无力。

囚室的门被从外打开,裴松筠缓步走了进来,在暗处站定。

“江郎中要去往何处?”

“我是江湖郎中,不是谁家的府医……病都治好了,为何不走?”

江自流冷冷地垂着眼,“裴松筠,你对我百般刁难,现在还将我困在这种鬼地方,若是被南流景知晓,她会作何想?”

“她为何会知晓?”

裴松筠波澜不惊地反问,“你不是留下书信,云游四方去了么?”

江自流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松筠抬眼望向江自流,平静地问道,“如果找到了玉髓草,如何救贺兰映?”

江自流蓦地睁大眼,“你找到了玉髓草?!”

“我是说如果。”

“……”

“万一玉髓草找到,你却不在,如何救贺兰映。”

江自流神情略微松了一些,“玉髓草可解百毒,直接煎熬服用,就能救他性命。”

顿了顿,她又觉得不对。

若只是为了问这个,何需把她捉到这里来……

正想着,裴松筠没什么情绪地舒了口气,往囚室外后退两步,“那就好。”

他身后,两个裴氏的下人走上前来。

看清那二人手上捧着的白绫,江自流大惊,“你要杀我?!”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容模糊的裴松筠,“裴松筠,你疯了吗!我做了什么你要杀我!?”

说话间,那二人将白绫绕上她的脖颈。

白绫在喉间收紧,却顿住,似乎在等待刽子手发号施令。

“蛊虫已经解了,我还有什么必要留着你?”

裴松筠的声音温和却漠然,“你有如此医术,若是友也就罢了,是敌,实在叫人发怵。杀了,比放了更叫人安心。”

江自流汗毛倒竖,浑身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我好歹也是南流景的至交好友,还于她有救命之恩,你竟敢这么对我……你就不怕她恼你恨你……”

“至交好友?救命之恩?”

一声嘲弄的轻笑响起,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你究竟是医者仁心,还是将功折罪,是至交好友,还是罪魁祸首……你骗得了旁人,难道还能骗得过自己么?”

黑暗中,裴松筠的手掌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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