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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往前一倾,耳后同发丝绞缠在一起的珠链倏然晃动起来。
闪烁的珠光里,四唇相贴,一触即分。
霎时间,柳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晚,裴松筠回来得比往常都要早。
他回来时,柳妱正在书房里习字。她提着笔,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笔尖蘸着的墨早就滴落在纸上,洇开了大块大块的墨团。甚至连裴松筠进来,她都没有察觉。
腰间忽然圈上了一只手臂,柳妱惊得身子一颤,攥着笔的手也随之一松。
「心不在字上,也不在房里,那在什么人身上?」
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酒气,铺天盖地罩住了她。
裴松筠一手环在她的腰间,一手拾起笔,递给她。
柳妱抿唇,没有去接那支笔,想要挣开裴松筠,「我不想写了……」
「今日的一个时辰还未写满。」
裴松筠环紧了她,握着她的手拿住笔,「继续。」
「……」
柳妱硬着头皮又写了几个字。
裴松筠松开了她的手,轻抚起她鬓边的发丝,手指在她耳垂上拨动。
柳妱眼睫一抖,放下笔,挣开了他,「你别总是这么碰我……我不是小白。」
「谁说你是小白?」
裴松筠全然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他的指腹在柳妱唇上摩挲了几下,力道有些重。
记起白日里裴流玉石破天惊的一吻,柳妱倏然僵住。
书房内的氛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有件事终于可以……」
「我想离开建都。」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开口,却是异口同声。
柳妱看向裴松筠,「什么?」
裴松筠平静地看着她,眼眸黑如幽潭,「再说一次,你要去哪儿?」
「我从前就一直被关在奚家南院,现在又被关在这座老宅。我想离开建都,四处游历……」
「于你而言,奚家和裴家没有区别。」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与奚家那些伤你害你的人,也没有区别。」
柳妱咬了咬唇,「我没有……」
「那你要同谁一起去?」
「……裴流玉。」
裴松筠摁在她唇上的手指一重,然后慢慢地放下手,松开了她。
「裴流玉。」
他轻笑出声,「柳妱,你是想同他私奔吗?」
柳妱错愕地抬眼。
「我救了你的性命,教你读书识字,待你千依百顺,你却要同裴流玉私奔。」
「我没有要与他私奔!」
柳妱失声反驳,「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关起来,不想被当做乖巧听话,闲时拿来逗趣解闷、忙时就抛到一旁的玩物……」
裴松筠唇畔的笑意无声敛去,一双乌沉的眼盯着她,眼底蕴着涌动的暗流。
「你可以同裴流玉走。」
他忽然松了口。
柳妱一怔。
裴松筠转身,将书房的门拉开,静静地看着她。
「只有这一次机会。若你现在不走,那就只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当你口中的玩物……」
听到了最后的「玩物」二字,柳妱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们就赌,你若是不听话了,兄长会不会就此丢掉你。」
白日里,裴流玉同她打赌,让她告诉裴松筠,她要与他一起去离开建都、外出游历,看看裴松筠作何反应。
好消息是,裴松筠的确没有
像对待那条蛇一样,将她立刻做成蛇羹,他宽容地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可坏消息是,这个机会是留下,继续当另外一只小白,永远待在寄松院的四方天地里,翘首等待主人的恩宠……
柳妱攥了攥手,径直往外走。
就在她要迈出门的那一刻,裴松筠没有伸手拦她,却吐出一句,「今日若是踏出这道门,你我从此陌路。」
「……」
柳妱最后看了裴松筠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
裴顺就在院子里,见势不对还想拦住她,「妱娘,妱娘你……」
可身后却传来裴松筠清清冷冷的声音。
「让她走。」
走出裴氏老宅的那一刻,柳妱才发现自己没有行李、身无分文,没有想象中重获自由的松快,反而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样,狼狈可怜。
她浑浑噩噩地站在门前,直到听见府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生怕被人看见这幅落魄模样,于是慌不择路地穿过街巷,混入了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灯火辉映,亮如白昼。
突然间,空中划过一道刺耳的哨声。
柳妱被猛地钉在原地。
四周的人流依旧朝前行进着,语笑喧阗,除了她,好像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听见那越来越嘈杂的哨声。
那些哨音如看不见的千丝万缕,穿过人潮袭向她,死死缠住她的脖颈、手脚,甚至蒙住了她的双眼。她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只剩下那些哨音,可脚下却像是知道要去的方向,带着她往一个漆黑的巷口走去……
「柳妱!」
突然,她撞上了什么人。
「听说兄长把你赶出来了?你没事吧?」
那人扶住她的肩膀,担心地问她。
柳妱张了张唇,却只能辨认出与哨音混在一起的话语,然后一板一眼地重复,「你没事吧。」
「……你这是怎么了?」
「你这是怎么了。」
「你是喝多了吗?脸怎么这么红?你在说醉话?」
「你在说醉话。」
「你为什么……一直在重复我的话?」
「重复我的话。」
耳畔的声音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传来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
「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不,不对。是我喜欢你。」
「是我喜欢你。」
就在哨音快要消散时,她听见了开怀的笑声和一句低语。
「我讨厌裴松筠,我只喜欢裴流玉。」
哨音戛然而止的那一刻,柳妱头疼欲裂地启唇,一字一句。
「我……讨厌……裴松筠。」
「我只喜欢……裴流玉」
恍惚间,她又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了荒林、坟地,撑伞走到她面前的白衣身影。
伞沿抬起,裴松筠的脸孔被裴流玉取代。
第51章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南流景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枯败的黄叶, 不慎落进水潭里。水流纷涌而来,无孔不入地将她包裹,缓缓浸润。
数不清的水珠附着在她身上,她变得湿淋淋、沉甸甸的, 再也不能轻盈地浮在水面, 而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拉扯着, 沉入潭底……
梦醒时, 南流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气力, 软绵绵地瘫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