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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什么食欲,“明面上,用良药金方、悬壶之术换得地位、名声,还有一群甘愿为他们结草衔环、出生入死的信徒……背地里,却将奴仆的性命视如草芥,为了那些奇药,将好端端的人折磨得瘦骨嶙峋、或死或疯……”

她忍不住冷笑了两声,“余姚奚氏的每一味药方里,或许都掺着药奴的血。”

伏妪震愕了半晌,才张了张唇,发出声音,“不,不会吧?”

南流景沉默不语。

伏妪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自流,“奚,奚家会做出这种事?”

江自流神色复杂,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有所耳闻。”

伏妪顿时遍体生寒,喃喃着吐出一句,“这不是作孽吗……”

“好在奚家这一代医术最好的,是奚六郎。可几年前奚家内斗,这位奚六郎已经是个死人了……”

江自流扯了扯唇角,“没了他,奚家想必能少作些孽。”

再听到奚六郎这三个字,南流景只觉得恍如隔世。

奚家家主妻儿众多,可最受器重的便是六郎和九郎。奚六郎是在医术上最有天赋的也最有造诣的,所以南院和药奴们都由他掌管,奚氏这些年的秘药大多都是他的手笔。

而另外一位九郎,虽是年纪最小的,却是同父亲脾性最像的一个,心狠手辣、窃弄威权。为了成为下一任家主,奚九郎暗地里将自己的那些亲兄弟都除了个七七八八,最后也清算到了六郎头上。

南流景至今还记得,正是奚六郎死讯传回奚家的那一日,她才找到了逃出南院的机会……

奚六郎一死,奚家就能少作些孽了?

“未必。那位奚九郎掌事,恐怕只会更无法无天。”

说完也不等伏妪和江自流有所反应,南流景便转移了话题,不愿再提余姚奚氏,“不说这些了,先用饭吧。”

“……”

伏妪这才浑浑噩噩地拿起了碗筷。

这顿饭用得食之无味,伏妪被吓得没吃多少,南流景和江自流各有心事、用的更少。

因为奚家回京的消息,南流景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还是起了些波澜。

这一晚

,她又梦见了当年在南院的日子——

那位沉默寡言的奚家六郎出现在囚室门口,手轻轻一抬,一碗碗汤药便被“赏赐”了下来。

浓黑的汤汁都长得一样,闻着也一样,不知是毒药补药,亦不知一碗饮下去是疼是痒,是冷是热。

比起直接灌下鸩毒,这种不知何年何月是死期、铡刀一直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未知要更煎熬更折磨人……

骨头像是被刀刃磨剐似的,钻心的疼,疼得她满头大汗。

那奚六郎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苦苦哀求。

「救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南流景头痛欲裂,半梦半醒间,嘴里还在梦呓着。

“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

榻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南流景微红的眼底渐渐恢复清明,她偏过头,看见江自流正坐在她的榻边,一边搭着她的脉,一边垂着眼望她。

“你怎么……”

“伏妪听见你说梦话,又哭又叫的,喊我来看看。”

江自流黑着眼圈把完脉,才将她的手放回了被褥下,“留给渡厄的时日不多了,但愿裴松筠今日能回来,替你把渡厄再催动催动……”

她话音一顿,又去看南流景的脸色,却见她已经闭上了眼,什么话都没说。

-

第四日,裴松筠还是没有出现在老宅,但一封密信却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了彤云馆。

都不用看落款何人,只需看那情意绵绵、叫人肉麻的口吻,南流景便知道这封信出自贺兰映笔下。

将那些哭诉自己蛊毒发作有多可怜,在皇陵里有多思念她的废话全都省去,贺兰映这封信只有最后一页是有用的。他说只要她愿意配合,他就能安排人将她从裴氏老宅接出去,送进皇陵。

南流景拿着最后一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起身,让伏妪想办法替她找一件婢女的衣裳,但不能叫裴家任何人发现。

“你当真想好了?”

待伏妪离开彤云馆了,江自流才不大赞同地走了过来,低声道,“先不说贺兰映有没有将你接走的本事,就说你体内的渡厄……最能催动渡厄的人可是裴松筠。”

“所以他现在人在哪儿?”

“……即便他此刻不在,可他再过两日必然会回老宅。你即便是去了皇陵,日日同贺兰映待在一起,也未必就会比现在更快。”

“也不会更慢。”

“既然快慢没有差别,为什么还要这样来回折腾?去皇陵对你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有意义。”

南流景抬眼看向江自流,重复道,“意义就是,我现在不想见到裴松筠,一点也不想。”

“……”

江自流哑然。

贺兰映信中说好的时辰是酉时三刻,正是晦明交替的时候,南流景换了身婢女衣裳,便独自离开了彤云馆。她没有带任何行李,只在袖中挟了一方药盒,里头放着江自流给她备的一些药丸。

按照贺兰映信中所说,接应她的人就在与公主府相邻的那道院墙下。

魍魉平日里最爱去的地方便是院墙下的槐树根,拜它所赐,南流景还真的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她今日走的便是那条小路,一路上躲过了所有来来往往的下人,准时赶到了院墙下。

最后一丝天光没入夜幕,断裂的槐树根在草叶间投下了一片嶙峋黑影,院墙下空无一人。

视线环顾了一圈,仍然没有看见接应的人影,南流景本打算转身离开,可又不甘心地顿住脚步,走到角落里,耐下性子等着。

身后传来簌簌声响,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脚步声。

当那丝幽微的雪松香气飘然入鼻时,南流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在这儿等谁。”

等了足足四日的声音,偏偏这一刻在身后响起。

南流景抿唇不语,甚至连头也没回,便径直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没走几步,手臂却被一把握住,她被猛地拽了回去,撞到了男人的胸膛,刚想挣脱,那只被扣住的胳膊却被反剪在身后,将她朝怀里压得更近。

一抬眼,裴松筠清冷苍白的脸孔近在咫尺。

那双眉眼隐在夜色里,拢着一层淡淡的阴翳,不似寻常般气定神闲,而是透着说不清的烦乱、疲倦。他低眸,晦暗的目光落在她面上,语气微沉。

“是在等贺兰映的人吗?”

南流景望着他,忽地笑了一声,一字一句道,“总之不是在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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