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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为他会就此放手,谁料此人竟是伸手扼住她的面颊,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不怀好意地眯起了眼眸,“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假扮寿安公主?”

南流景勉强从齿关挤出一句,“要打要罚自有公主定夺,还轮不到外人来审我……”

扣在她颊边的手指忽地重了几分。

“有意思……”

蔺六郎笑了起来,“你虽不是真的贺兰映。可方才献舞的是你,饮下那酒的也是你……想必此刻,你药性发作也难受得很吧?倒不如从了我,虽无名无分,但往后我也不会亏待你……”

“……”

南流景眼里的嫌恶再难遮掩。

她挣扎的手忽然落了下去,却按开了沉香镯内的机关。趁蔺六郎松懈的一刻,扬手一挥——

“嘶。”

蔺六郎吃痛地往后退去,手掌在侧颈一抹,掌心一滩血迹。

南流景的力道到底不够,一刀虽冲着蔺六郎的喉颈去,却只划开了浅浅一刀皮肉伤。

“贱婢,给脸不要脸……”

蔺六郎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地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被从外一下踹开。

蔺六郎甚至还没看清来人,腹部就重重地挨了一脚,整个人轰然倒地。

南流景踉跄着往外头退去,被一只手臂揽住。她中了药,有些应激,抬手又将镯子上的刀片朝身后之人划去。

手腕被扣住,一道熟悉的声音低低传来。

“是我。”

“……”

南流景顿时泄了气力,扭头朝身后看去。

睚眦面具后,一双眼眸在夜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亮。起初还是沉静的,可当视线落在她面上,那目光却陡然阴森。

那扣着南流景的手一松。

戴着面具、身穿侍卫装的贺兰映突然一个箭步,又朝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蔺六郎冲过去,然后一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南流景艰难地扶着门框站稳,唤了一声,“……走。”

然而无人听她的。

那蔺六郎也被一拳头砸醒了,起身同贺兰映缠斗起来,“你和那贱婢是一伙的……”

脸上又挨了两记,却不是拳头,而是巴掌。

蔺六郎被扇得耳边嗡嗡作响,突然被激起了血性,抄起手边的圆凳就朝贺兰映砸了过来。

贺兰映皱皱眉,敏捷地闪身躲开。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凳子腿从他面前扫过,刚刚好勾住了面具的系绳。一使力,系绳崩断,面具砸落。

房内倏然一静。

静得连三人呼吸声都骤止,只剩下面具在地上滚动的声响。

“贺,贺兰映?!!!”

蔺六郎的惊叫声响起。

巨石落潭,房内的静寂被砸了个粉碎。

贺兰映维持着半蹲着的姿势,懊恼地蹙了一下眉,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刀。

寒光闪过,蔺六郎这次却是反应得快,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

“你敢动我,我就杀了她!”

贺兰映的刀尖落在颈间时,蔺六郎已经钳制着南流景的手腕,将那沉香镯上的利刃对准了她的喉口。

“……”

南流景看了一眼颈间的刀片,又看了一眼贺兰映,太阳穴一抽一抽得疼。

贺兰映拢着眉,看也没看蔺六郎,只盯着南流景,“你这破镯子哪儿来的?”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他用你的镯子威胁你,你就不能甩开他?你只要能甩开他,我就能把他杀了。”

蔺六郎神色一紧,攥着南流景的手愈发用力:“……”

“……我被下药了,没力气。”

南流景筋疲力竭,“你个蠢货。”

被无视的蔺六郎恶狠狠地威胁道,“把刀放下!”

贺兰映终于将目光移向蔺六郎,想了想,勉为其难地,“你不是口口声声倾慕本宫吗,要不我们谈一谈。”

已经识破他男儿身的蔺六郎破口大骂,“滚啊!若非姑母逼迫,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货色!”

贺兰映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手腕一转,松开了刀,后退两步。

蔺六郎将地上的刀一下踢得老远,然后一把将南流景推向贺兰映,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暗影中。

“你还不追……”

南流景被贺兰映接住,却强撑着拂开了他的手,“他都要去木樨台……告发你了……”

“来不及了。”

贺兰映扬起头,那张昳丽的脸孔蒙着一层暗影,声音如同一片羽絮,又轻浮又漠然,“……算了。”

“什么叫算了?”

南流景难以置信地看他。

“纸包不住火,终究是瞒不住的……”

贺兰映低垂了眼,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随手披到她身上,裹紧,“你走吧。待会趁乱去裴氏老宅,找裴松筠。不论这场闹剧如何收场,裴松筠总归会保你……”

南流景目光如寒刃,惊疑不定地在他面上来回剜动,半晌才得出结论,“你来真的……”

贺兰映掀了掀唇角,“我早就同你说了,我是个不想活的。”

话音未落,他被猛地推开,往后趔趄了一步。

待他站稳,那道披着披风的身影已经翩然离去,没有丝毫留恋地融于夜色。

“呵……”

贺兰映只怔了一瞬,便轻笑出声。

他回到桌边坐下,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斟了杯茶。

算算时间,那蔺六郎应当已经快到木樨台了。待他将一切捅破到皇帝面前,这场戏就算是到头了……

其实他早就厌烦了。

这二十多年来,他下定决心要结束这场闹剧,拢共有两次。

第一次是母妃死的时候,他不愿再熬了,便跳进了长乐宫的荷花池里,没想到误打误撞竟被裴流玉救下了。

第二次……

就是他发现裴氏老宅那只猫被困在树洞里的时候。

那只幼猫在树洞里困了几日,他就在林晚阁里几日没合眼。在他眼里,自己与那只猫的处境何其相似:年纪渐长,羽翼渐丰,容他生存的树洞就越狭小越逼仄,总有一日,他不是被困死,就是秘密败露,被人害死。

第四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想给这只猫一个痛快,也给自己一个痛快。那一晚,他让人往树洞里丢进一块掺了毒的胡饼,而他自己面前,也摆着一盘一模一样的胡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自身后传来。

贺兰映从回忆中清醒,转过身。

一阵袖风拂过他的脸,直接将他手中的茶盏打翻,紧接着,他的衣领被一只苍白柔软的手掌猛然拽住。

“贺兰映!”

一张染着红霞、艳光逼人的脸孔撞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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