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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妤本能得后背一凉,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竟是迟迟不敢落下来。
而趁她被呵止时,贺兰映已经站到了南流景身前,手中的刀扇一抬,将贺兰妤的手压了下来。
“到此为止。”
贺兰映脸上没了笑,在暗处瞧着有几分骇人。
贺兰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最后恨恨地看了贺兰映和南流景一眼,拂袖离开。
待人跑远,贺兰映才摇了几下刀扇,转头看向南流景,“谁叫你上来拦她的?”
南流景抿唇,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我犯病了。”
贺兰映噎住,执扇,在南流景脑袋上敲了一下,眼神却难得柔软,“少管闲事。”
“……”
好好好,她接下来再管一件贺兰映的“闲事”,她就把南流景三个字倒过来写。
“你得罪了贺兰妤,就别去宴上了。旁人问起来,就说本宫瞧你不顺眼,罚你今晚不许用膳。”
顿了顿,贺兰映还不忘提醒,“别忘了去找孔家令,把贺礼要回来。本宫晚上等着你。”
语毕,他便扬长而去。
南流景本就对那种觥筹交错的宴席有心理阴影,得了贺兰映的话反而还松了口气,
帝后驾临,孔家令忙前忙后准备席面上的事宜,南流景自然不会因为生辰礼这种事去搅扰她,于是独自去了库房,好不容易才从一堆贺礼里翻出了自己送贺兰映的。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甚至没花什么心思,只是一个贴着一小片金箔、做成羽毛形状的镂空额饰,两端还系着金色细链。
她觉得戴在贺兰映那张脸上应当很好看。至于他本人喜不喜欢……
她才懒得管他喜不喜欢。
从库房出来时,南流景迎面就遇上了行色匆匆的孔家令。在公主府待了这么些时日,她还是第一次见孔家令露出如此明显的慌乱神情。
她心里一咯噔,上前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看见是她,孔家令才停了下来,拉着她往旁边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道,“还是五公主挑起来的事,逼得殿下在宴席上献舞。圣上已经发了话,殿下推拒不得……”
南流景蹙眉,“那他能跳么?”
“先不论殿下跳得如何。男子与女子的身形到底不同,殿下若真换上舞裙献舞,难免会露出破绽……”
孔家令神色凝重,“这府中原本有一婢女,是裴三郎君特意挑选的,琴棋书画、清歌雅舞样样都精通,而且身形也与殿下相仿,就是为了在这种场合给殿下做替身一用……”
“既如此,怎么不让那替身上场?”
“若能找到人,下官就不必如此心急了!”
孔家令咬牙,“这个关头,她竟是突然不见了。这偌大的公主府里,能替代殿下,又能为殿下保守秘密的人屈指可数……”
话音戛然而止。
南流景一抬眼,就对上孔家令骤然亮起的眼眸。
“女郎若是换上高屐,身形倒是与殿下有些相似,而且女郎的眉眼,之前上浓妆时也有几分殿下的影子……”
孔家令像是捉住救命稻草似的,攥住了南流景的手腕,“事已至此,唯有女郎能助殿下脱困了。”
“……”
直到换上舞裙、戴上面具走到设宴的木樨台下时,南流景还有些神思恍惚,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竟要替代贺兰映献舞。
但正如孔家令所说,贺兰映男扮女装是件大事,若欺君之罪定下来,公主府里无人能独善其身,她这个侍疾的南五娘也在劫难逃……
“女郎无需紧张,下官会在一旁替女郎周全……”
孔家令以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安抚道,“待一曲结束,女郎立刻告退换回殿下即可。”
南流景闭眼,深吸了口气,颔首。
孔家令率先回到了木樨台上。
南流景等在暗处,就听得她向帝后二人回禀的清晰话语。
“献舞前,殿下还有话要下官通传。《莫君舞》虽柔美,可却是莫君被迫和亲、背井离乡时所创。其舞哀怨凄婉,实在不适宜今日这种场合,更何况,此舞前有明妃娘娘名动建都,今日亦有五公主技惊四座,所以殿下接下来想献的……”
孔家令停顿了一下,“并非是《莫君舞》,而是《杯槃舞》。”
“《杯槃舞》?”
皇帝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丝疑惑,“这舞不就是民间那些妇孺跳着玩的么?”
五公主嗤笑,“今日这种场合,大皇姐当真要献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乐舞?”
木樨台下,南流景双手在身前绞紧。
这《杯槃舞》还是她从前在奚家做药奴时学会的,除了这舞,她也再不会旁的了。
孔家令又出声道,“殿下说,正是因《杯槃舞》人人会跳,热闹欢腾,所以才想以此舞献给圣上和娘娘,颂盛世太平。”
“好,好一个盛世太平!”
最后一句简直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南流景听见他声音里都透着龙颜大悦,“允!”
木樨台上的乐伎们重新奏起了杯槃舞的舞乐。
南流景以袖掩面,踩着阵阵鼓点,迈着碎步到了木樨台上。
察觉到自己成了全场焦点,南流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只庆幸还好有面具。躲在面具后,视野没有那么开阔,席面上的人也看不全,叫她略微找到了些安全感。
她现在是贺兰映,贺兰映没脸没皮,没什么好怕的——
南流景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闭了闭眼,循着记忆里练习过的舞步,抖开衣袖,旋身舞到了五公主的案前,手臂一伸,抄起她面前的杯盘,又回到了木樨台中央……
木樨台四周的回廊上,守着公主府的护院和宫里的禁卫。换上护院装束、同样戴着面具的贺兰映悄无声息出现在廊檐下。
像今日这种需要替身的情形,也不是第一回了。
裴松筠安排的人很可靠,从未露过破绽。所以贺兰映原本都不必来木樨台,只要在厢房里静静地等着,等着献舞结束再回来即可。可今日不知怎的,他心中竟总是隐隐的不安,在厢房里坐不住,便还是换装来了木樨台。
刚走进回廊,他就听到了陌生的乐声。
贺兰妤要他跳的,分明是他母妃成名的《莫君舞》,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种喜乐?
贺兰映神色微变,往前走了几步。
越过前排的侍卫,他终于看清了木樨台上托着杯盘起舞的那道身影。
女子戴着鎏金面具,身上是张扬艳丽的舞裙,腰间垂系的流苏上缀着金铃。那纤细的腰身一旋,缀着金铃的流苏便跟着扬起、飞转,轻盈如流云,瑰丽如朝霞。
与此同时,还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与杯盘碰撞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叫在场之人无不心醉魂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