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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也看不见,唯有到处垂挂的白色布幡在风中抖抖簌簌。偶尔遇到一队穿着丧服的下人,也是低眉垂眼一路疾行,视她们如无物。
婢女将南流景带去了灵堂。
灵堂里停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木,和梦中的别无二致。
梦里她无法靠近裴流玉, 此刻也有数不清的人横亘在他们之间。
一眼望去,尽是身着丧服、神色哀戚的裴氏族人, 人群中还隐隐传来啜泣声。
南流景黑裙素衣站在灵堂门口, 里头有人率先发现了她,于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阵骚动后,几乎所有人都侧过身, 神色不善地朝她看过来。
离棺木最近的位置,站着低头垂泪的裴鹤夫妇和裴松筠。
裴松筠察觉到什么,也回过头。
看见南流景,他顿了顿,收回视线,然后不知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什么,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一刻,一个宫中内侍从裴松筠身边走出来,看了南流景一眼后,径直走了过来。
灵堂内的裴氏族人顿时让开一条路,恭敬地垂首敛目。
“南家五娘?”
内侍问了一句。
南流景颔首。
裴松筠跟在那内侍身后,说道,“这是圣上身边的中
贵人。”
“……”
南流景意识到什么,与裴松筠对了一眼。
“奉太后口谕。”
中贵人启唇道。
南流景回神,蓦地伏地跪拜。
“裴南两家之姻亲,乃圣上亲赐。奈何世事无常,叫裴氏七郎遭逢厄难、珠沉玉碎。究其缘由,是为给哀家献画所致。一双佳偶,如今阴阳两隔,哀家怜之、叹之,今特将平日所用之小梳赐予南氏流景,望其铭记此情,为裴七郎守节,以全夫妻之义、以慰哀家之心……”
守节二字一出,南流景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灵堂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中贵人掀开手中匣盒,取出一柄镂雕云纹象牙小梳,唤道,“南五娘,上前来。”
南流景跪着往前膝行了几步,微微直起身。
中贵人抬手,将那象牙梳插戴在了她的发间。
当朝插梳之风兴起,却只有成婚后的妇人才会插戴。太后这柄象牙梳,既是要保她性命,也是要她一辈子做裴流玉的未亡人……
传完口谕,赐完象牙梳,中贵人便扬长而去。
南流景慢慢地站起了身。
裴松筠已经转身回到了棺木前,而裴鹤和卫氏一改昨日的激愤,而是面如死灰,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W?a?n?g?阯?F?a?B?u?y?e??????ü???e?n??????2?5????????
南流景没有踏进灵堂,也没有离开,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直到丧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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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下了懿旨,又赐了象牙梳,南流景彻彻底底成了裴流玉的未亡人。
南家自然是回不去了,可留在澹归墅,烧毁的望山楼还一片狼藉地坍在那里,时时刻刻警醒着她,少在裴氏族人的眼前出现,尤其是卫氏。
于是南流景向裴松筠提出了第二个要求:她不能在澹归墅守节。
“那你还想去何处?”
裴松筠问。
“玄圃。”
南流景早已想好了,“我要去玄圃。”
玄圃是裴流玉的私园,虽然就在澹归墅附近的半山腰上,但地方小,比人多眼杂的澹归墅要安全些。更何况,当初她被裴流玉救回来时,就留在玄圃养伤。
“除了朝云院,便只有玄圃,留着我和流玉最多的回忆。要守节,我也要在玄圃守。”
听了这话,裴松筠唇角掀了掀,眼底却蕴着幽暗,“事已至此,这幅情深意重的模样又是在做给谁看?”
南流景抿唇,默然不语。
一夜未眠,又经历了一整日繁琐的丧仪,裴松筠面上露出些许疲乏。
目光在南流景发间的象牙梳上一掠而过,他揉了揉眉心,没再出言奚落,而是抬了抬手,吩咐人将她带下去。
当夜,南流景便被带去了玄圃。
玄圃里久无人居,只有两个下人负责洒扫,不至于叫园子荒废。而南流景被送进玄圃后,连这两个下人也被裴家的管事带走了。反倒是玄圃外,留下了十数名护院把守着。
“玄圃的下人拙手笨脚,就不留下来搅扰女郎清静了。每日的饭食,自会有人送来……”
管事解释得很敷衍,“至于这些护院,是家主派来保护女郎周全。不过此处偏僻,女郎最好还是待在玄圃,莫要随意走动得好。”
最好,那就是务必。
守节,等同于软禁。
玄圃的院门被阖上,南流景孤身一人站在院中,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被拖得又细又长。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嗅见了树上的栀子花香。一瞬间,心情又云开月明。
……不论如何,至少活下来了。
-
南流景就这样在玄圃里住了下来。
除了能在用饭时见一眼活人,剩下的漫漫长日,她都是一个人待着。即便她再能耐得住寂寞,也觉得有些难熬。
直到第二日,她听见了一声猫叫。
“咪!”
第一声是弱的,不确定的。
南流景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匆匆推门而出,“魍魉?”
“咪咪咪!”
叫声瞬间变得急切。
南流景循着声音抬起头,就见四蹄踏雪的玄猫站在屋顶上,昂首挺胸却又风尘仆仆的,四只小白爪已经变成了小灰爪。
一对上她的目光,它的叫声瞬间拉得又夹又长,四只小猫爪在檐瓦上踏得飞快。
南流景连忙迎上去,手臂一张,魍魉便矫健地从屋檐上跳下来,扑进了她的怀里,“喵呜……”
它不停地叫着,仿佛在诉说这一程有多辛苦。
南流景揉着它的脑袋,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魍魉时,也是在玄圃,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玄猫从屋顶上跳下来,然后飞奔向她,吓得她连连后退。
可她退一步,它就进一步,最后直接往她裙摆上一躺,四脚朝天地蹭她。
那时它还不叫魍魉,是个无名无姓、脸上还带着伤的野猫。
南流景只以为是自己手里的糕点吸引了它,于是掰了一块往远处一丢,故作严厉地叱道,「走开,野猫。」
玄猫撒娇的动作僵住,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看向南流景。
那是南流景第一次从一只猫的脸上看见委屈,看得她莫名心虚。
……好像她上辈子欠了它似的。
「我自己都是寄人篱下,养不了你,你走吧。」
南流景把所有糕点都喂给了它,赶它走。
可它死活不肯离开。
最后还是裴流玉回来,留下了它。
「它与你有缘,养着就养着吧。你给他重新起个名字。」
「可我不会起名……」
「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