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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成了几片,随手抛出窗外,煞有介事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信。”

伏妪哼了几声,跟哄孩子似的,“好好好,女郎才没那么傻,女郎就是心善,看那人可怜,才把钱袋都施舍给他了。”

南流景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眼眸里的亮光闪动着,如蜿蜒的流水,淌过荒原,直叫整张脸都添了几分生气。

谁说钱袋里装的一定是铜板?也有可能是毒蜂。

一打开就蜂拥而出,将那嘴里吐不出半句人话的臭神棍蛰成猪头,半个月都出不了门,行不了骗……

-

马车回城时,恰逢宿卫军在为什么人开道,所有人被拦了下来,堵在路边。南家的车夫下车去前头打听了。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南流景隐约听到了“王师凯旋”几个字。

她微微一愣,再次掀开车帘朝城门口望去。

尘烟滚滚、旌旗曳曳,马蹄声如擂鼓。一队兵马整齐有序地朝城门行进,战甲在霞光下泛着一片烁亮而锋利的金色。

为首的,是两个青年。

一个黑衣猎猎、凛冽肃杀,一个白衣宽袍、如玉如松。

“是裴家三郎和萧大郎君!”

车夫匆匆赶了回来,给出了已经人尽皆知的答案,“叛乱已平,他们率领王师提前回京了。”

“……嗯。”

南流景很快收回视线,坐回了车内。

马蹄声渐行渐远,听上去已经进了城门。可宿卫军还不肯放行,百姓们被拦在官道两边,竟也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热火朝天地议论起平叛的两位功臣——

提到萧家那位,便说他单骑救父,又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提到裴家郎君,则说他运筹帷幄,抚琴一曲,便令敌军溃散、纷纷倒戈……

马车内,南流景兴致缺缺地垂着眼。

伏妪喜出望外,“裴三郎立了大功,裴氏如日中天,咱们南家与裴家结亲,往后也能在建都扬眉吐气了!”

南流景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裴松筠会应允我与七郎的婚事?”

裴氏是累世公卿、名门望族,可前些年因皇族内乱折损了不少族人,直到琼枝玉树、少负盛名的三郎君裴松筠做了家主,裴家才又有了复起之势。

如今的裴家,万事皆要问过裴松筠。

包括裴流玉的婚事。

裴流玉行七,也就是伏妪口中的七郎。

裴氏有双壁,皆是清明俊秀的神仙郎君。三郎入仕,平步青云、贵极人臣;七郎在野,十三岁遍历山川,书艺丹青,举世无双。

南家祖上虽然也封过侯,可如今在建都里也只是个没落世族,而且名声不大好听,与裴家远远算不上门户相当。

听得南流景的问话,伏妪愣了愣,“裴氏宗族已经默许了这桩婚事,难道裴郎君还要阻拦不成?而且当年萧家还是寒门时,裴郎君便一意孤行与萧家交好,想必今时今日,也不会因门第出身就轻视女郎……”

南流景细长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外头的车夫打断。

“宿卫军放行了,女郎坐稳。”

马车缓缓驶动,南流景想要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只吐出三个字,“但愿吧。”

-

回府后,南流景先是去见过了南夫人,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朝云院。

刚踏进院门,一团黑影突然从院墙上迅猛敏捷地窜了下来,直扑伏妪——

伏妪吓得惊叫一声。

南流景眼疾手快地将伏妪往身后一带,手臂一张,接住了那团从天而降的黑影。

一落进她怀里,那油光如缎的黑色毛球便舒展开来:拉长了腰身,露出雪白的四只爪子。一双琥珀竖瞳仍死死盯着伏妪,凶恶地龇牙咧嘴哈气。

南流景毫不留情地落下一巴掌,“魍魉!”

玄猫的脑袋一沉,胡须一抖,眼神也瞬间清澈了。它委屈巴巴地看了南流景一眼,讨好地在她手背上舔了两口。

“咪……”

“欺软怕硬的东西。”

南流景轻叱了一声,看向躲在身后的伏妪,“你越怕它,它就越爱吓唬你。”

听得院门口的动静,一婢女快步迎了出来,递上信筒,“女郎回来得正好,后门传信来了。”

南流景腾出手接过信筒,取出里头的字条。

一丝浅淡的花香随之飘散出来,勾得魍魉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南流景推开它,展开字条,就见上面印着熟悉的清隽字迹。

「酉时三刻,共游北湖。」

“是七郎?”

伏妪问道。

南流景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她伸手在魍魉探出来的白爪子上揉了几下,声音仍是轻柔的,可语调却变得雀跃松快,“魍魉,你是不是也想去见裴流玉了?”

-

月明如昼,水光潋滟。

今夜的北湖比寻常热闹得多。水面上停着数不清的小船。船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片,点缀在氤氲缥缈的水雾里,别有一番景致。

南流景就坐在其中一艘乌篷船上,披着黑色斗篷,抱着四蹄踏雪的玄猫。

“方才上船前,奴打听过了……”

伏妪小声对南流景说道,“今夜圣上赐宴,在北湖为裴家三郎和萧家郎君接风洗尘。”

南流景愣了愣。

北湖赐宴,裴流玉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却偏偏安排她今夜在此处相见……究竟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夜风将雾气吹散,湖中央的巨舫歌台、锦绣华灯若隐若现。围绕着那一片,有哨船层层把守,寻常船只不得通行。

南流景乘的船驶到哨卡外围便拐了弯,在一艘靠岸的画舫边停下。

船夫帮南流景上了画舫,却拦下了伏妪,“郎君让女郎在此稍候片刻,他很快就到。”

乌篷船载着伏妪和船夫驶远,画舫上很快就剩下南流景一人。

魍魉从南流景的斗篷里探出了个脑袋,然后便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飞快地窜进了船舱里。

南流景跟了进去,却见船舱里相对排布着四个条案,条案上还备好了珍馐佳酿。

她心头一跳,顿在原地。

不对,这分明是要招待宾客的架势……

就算裴流玉真的要带她见什么人,也绝不会事先连声招呼都不打……

“魍魉,我们得走了。”

南流景伸手,想将四处巡逻的玄猫捞起来,没想到却被它当成了寻常的逗乐。

一人一猫你追我赶,待到她终于弯着腰将猫堵在角落,强行抱进怀里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些许人声。

伴随着碰撞的声响,几道人影已经接二连三地上了船。

“你们这一出去平叛就是两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同那些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早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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