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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从七品的庶吉士,在这满殿公卿贵胄堆里,连宫女太监都比他有脸面些,哪里配让万岁爷垂眼一顾?

等脚步声远了,房景明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冷汗汩汩往外冒,两?条腿软得跟抽了骨头似的,跪都跪不稳。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张玉顺笑吟吟走过来,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道:“房大人,起罢,跟我走。”

房景明对着太后嗑了个头,踉跄着站起来,还有些恍惚。

张玉顺一边引着他往外走,一边压着嗓子宽慰道:“房大人也别?太灰心,太后娘娘心善,今儿?这事,且得等万岁爷火气消上?一消。

等过些日子,娘娘再帮着求一求情,温姑娘那儿?,说不定?就能从辛者库挪出来了,到?时?候你们夫妻就能团聚了。”

房景明听着,木木地点了点头,脚下深一步浅一步,往外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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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回到?茶房收拾东西?。

此时?乾清宫众人西?巴,要么围着茶炉子吃点心说闲话,要么躲着赌几把,屋里黑洞洞的,没人。

她摸到?炕头,手往炕琴底下一探,那个蓝布包袱还在,硬邦邦的,凡值钱的物件儿?都在里面,从打算逃出宫那日起,这包袱就没离过手边。

她拎起包袱,又把炕上?那床半旧的被褥一卷,胳膊一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辛者库在紫禁城东北角,挨着宁寿宫东夹道,再往东走便是高高的红墙。

一排小矮房,门槛又低又窄,漆皮剥落了大半,一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扑扑的天里。

温棉刚要迈腿,却见树影底下站着一人,石青的褂子,玉带束腰,正是完颜景。

嬷嬷很有眼力见儿?,瞧瞧他,又瞧瞧温棉,默不作声往旁边让开了几步。

完颜景上?前一步,眉头拧得死紧,话里带着三分不解,三分憋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恼怒:“你到?底怎么想的?给我做侧福晋,难不成还委屈你了?宁可进这儿?,也不肯点头?”

温棉抬起眼,认认真真望着他。

“因为?我不喜欢你呀。”

她声音不高不急,平平的,像说今儿?天冷一样。

“我不爱你,怎么给你当侧福晋呢?”

完颜景愣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温棉看他一副痴呆样,心里便明白了:这人压根没听懂。

她叹一口气,索性换了个说法。

“您巴巴儿?地想娶我,为?的是什么呢?说句实在的,是想让我在万岁爷跟前给您递话,做眼线罢?”

完颜景一噎,眼神闪了闪,没吭声。

“可您想过没有?您娶了儿?媳妇,儿?媳不回去,天天在公公跟前晃悠,这算怎么回事呢?”

完颜景这回听懂了。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没言语。

温棉看着他的神情,真是哭笑不得。

就这脑子,还惦记着夺嫡呢。

老天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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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里觥筹交错,丝竹声一阵接着一阵。

昭炎帝坐在宝座上?,来敬酒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

今儿?个太后圣寿,臣子们不能去敬太后酒,只能敬他,正是好时?辰,他自然要凑趣儿?。

有个年轻的官员举着杯,满脸堆笑:“主子爷待太后老佛爷这份孝心,真真是感天动地。

奴才?听说,主子爷自个儿?的万寿节,不过花了五六万两?银子,可这回老佛爷圣寿,竟是万寿的十倍之数,皇帝仁孝,可见一斑。”

昭炎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扯出个笑:“应该的。”

下一个上?来了,又一个上?来。

酒一盏一盏往肚子里灌,皇帝的脸倒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神越来越散,眼珠子像是罩了一层雾,看人都是虚的。

赵德胜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觑空奓着胆子凑上?去,低声道:“主子爷,您要更衣不更?出去透透风不去?”

昭炎帝没吭声,又干了一杯。

赵德胜不敢再劝,只在心里叫苦。

得,这是拿酒当水灌呢。

喝了半个时?辰,昭炎帝终于摆摆手,婉拒了上?前敬酒的大臣,站起身来往外走。

赵德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忙朝小太监使?眼色,示意他们快去膳房端解酒汤。

一碗温热的醒酒汤灌下去,皇帝站在月台上?,扶着栏杆,吹着腊月的冷风。

那风冷冰冰地刮在脸上?,酒意散了些,脑子却还是糊里糊涂的。

他忽然脚步一转,往紫禁城东边去了。

赵德胜一愣,主子爷好兴致,大晚上?不睡觉,要去东六宫玩。

他赶紧跟上?去,小心翼翼道:“主子爷,奴才?给您传御辇罢?坐着去,岂不快些?”

昭炎帝脚步不停,赵德胜紧追慢赶,眼见万岁爷脚步跨过左翼门,进了上?驷院。

赵德胜忙道:“主子,奴才?的好主子,再走下去就到?东夹道了,那儿?是杂役们住的地方,您怎么好去哪儿?呢?”

皇帝硬邦邦甩过来一句:“谁说朕要去那儿?了?”

赵德胜登时?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

“奴才?多嘴,奴才?失言。那主子是想去南三所看看阿哥们?”

皇帝驻足,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皮子发紧。

他混沌的脑子想了想,抬脚往北走了。

他闷头走在前头,脚步又快又急,袍角带起一t阵阵风声。

一路往北,赵德胜开始心里头还琢磨,看来这是想通了,要回宫睡觉,断情绝爱,挺好。

结果皇帝脚底下一拐,过了苍震门也没停下。

赵德胜心里一咯噔,缩着脖子跟在皇帝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宫道上?。

东六宫走马灯似的过,最后竟进了乐寿堂。

因圣寿节的缘故,乐寿堂里灯火通明,皇帝站在院子里,望着那琉璃瓦殿宇,花圃里千姿百态的菊花,一声不吭。

赵德胜心里那叫一个透亮。

乐寿堂是前朝某个太上?皇晚年常待的地儿?,大启进京后,皇帝将此地修成原先王府的样子以缅怀先帝。

这会?儿?来,说是怀念先帝,倒也不是说不通。

可这乐寿堂的东边儿?是什么?是宁寿宫东夹道啊!

东夹道那一溜儿?灰瓦房是干嘛的?是苏拉房和杂役们住的窝儿?。

那杂役里头,如今有谁呢?

好难猜啊。

赵德胜心里头那滋味儿?,别?提多酸了,又带点儿?无奈。

他偷偷抬眼觑了觑皇帝的背影。

主子爷啊主子爷,堂堂天子,怎么如今这般没出息了?

要是想见,大大方方传召不就完了么?何苦在这大冷天儿?里跟个毛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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