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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
“一”字刚落,他立刻松开缰绳,脚在车辕上?狠狠一蹬。
两人借着这一腿之力,如同?离弦之箭,倏地从颠簸欲倾的马车上?斜飞出?去,扑向侧面山壁一处黑黢黢的山洞里。
几?乎是同?时,天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巨响,紧接着是“轰隆隆”震耳欲聋的滚动?声。
温棉在飞出?去的刹那回头,瞥见一棵成人腰身?粗细的大树被山上?滚落的巨石齐腰砸断。
断木与泥浆如同?绿色的巨浪,铺天盖地砸向他们刚才?的位置。
好在泥浆没有蔓延上?来。
温棉暗自庆幸,她选的这个地方是真好。
“唔……”
皇帝在落入山洞的瞬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轰——!!!”
更大的巨响传来,那块巨石滚落至山路,砸中了?他们方才?乘坐的朱轮马车。
坚实的黄花梨木车在巨力之下如同?纸糊般脆弱,朱漆木屑在泥水中四溅。
至于那两匹神骏的大青马是挣脱了?还是被掩埋,已无从得知。
山洞比之外头已是好很多了?,洞里没有裂缝,也无泥水碎石或枯枝败叶留下的痕迹,地势从洞口向里逐渐升高?。
是个安全地方。
洞口被滚落的泥石和断木遮掩了?大半,光线昏暗。
温棉被皇帝紧紧护在怀里,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生死一瞬,马车被砸的粉碎,一粒木屑飞溅到她脸上?,划开寸许细线般的伤。
此?时进到洞子里,她后知后觉地怕起来。
她吓得呆住了?,身?体无法控制地颤起来,紧紧搂着皇帝的腰,手指死死攥着他湿透的衣袍,脸埋进他的胸膛,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丝毫不敢松手。
这下皇帝呆住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浑身?僵硬,轻颤着,如同?一朵快要掉进污渠里的玉兰花。
劫后余生,他满心喜悦,将她更密实地抱了?个满怀,不想撒手。
一只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顺着她的脊柱,一下一下,隔着湿透的衣料摩挲着,给猫儿顺毛似的捋着下,耐心而沉稳。
“没事了?……没事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响在昏暗的山洞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湿冷的额发。
温棉僵硬绷直的脊背,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缓过劲来了?,在他怀里轻轻挣扎。
昭炎帝双臂更搂紧几?分?,不叫她挣脱。
这些日子他看她远离,避他如蛇蝎,堂堂皇帝这样被人下脸,他便也端起帝王的威严,远着她。
可早上?车上?才?碰了?那么一下,他浑身?就跟火燎了?一样,迫不及待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
皇帝双臂铜浇铁筑般,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
“万岁,你怎么了??”温棉的手抵在他胸前,忽想起什么,很体人意儿道?,“你是不是也害怕呢?”
“是,你别动?。”
皇帝的脸贴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
她不用桂花油,头发就只有皂角的味道?,高?挺的鼻梁沿着她的发、她的脖颈、她的肩窝,深深的吸气,跟大烟鬼馋膏子似的。
温棉被他这动?作吓得毛骨悚然,她总觉得皇帝下一刻就要吃了?她。
洞外,暴雨如注,泥石流的t轰隆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雨水敲打山石和残骸的淅沥声响。
温棉双手环着皇帝的腰,轻轻拍他的背。
“我不动?,你抱吧。”
经此?一事,他们也算生死之交了?,抱一抱怕什么。
“好。”
皇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温棉忽地抬起头
山洞内光线昏暗,但习惯了?后,便能看清皇帝的脸了?。
在惨白天光映照下,皇帝的脸竟是一片异样的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温棉大吃一惊,也顾不得什么了?,人命关?天呀!
她急声道?:“你是不是伤着了??伤哪儿了??”
说着,就扶住皇帝的手臂,将他扶到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
山洞堆着一地干草,像是猎人废弃的旧窝。
他眉头蹙了?一下:“不碍事,方才?那断木滚下来时,刮蹭了?一下。”
“怎么不碍事?都伤着了?。”温棉急了?,不由分?说就蹲下身?,“你挽起裤子我瞧瞧。”
说着,伸手就去够他的裤腿。
皇帝被她这出?弄得有些猝不及防,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动?作利落地从他扎紧的靴筒里抽出?裤脚。
夏日里穿得单薄,他不过外袍下衬着两层裤子而已。
温棉一边小心翼翼地卷起那白绫和明黄绸裤,一边嘟囔了?一句:“您居然穿两件裤子?也不怕捂出?痱子。”
裤腿拉出?来后,温棉的声音戛然而止,倒吸一口凉气:“天呐,渗出?血了?,好多血!”
只见白色的绫裤上?,腿侧位置已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温棉手上?动?作更加轻柔,将他的裤腿一直卷到膝盖上?。
火光映照下,皇帝健壮结实的小腿暴露出?来。
腿侧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势,如同?被猛兽利爪狠狠挠过,皮肉翻卷,鲜血混合着泥污。
当她轻轻触碰他时,皇帝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
“别碰……”
皇帝咬牙低声道?,试着想用伤腿踩地支撑一下,才?一动?,便觉一阵钻心剧痛传来,整条腿都使不上?力。
温棉的心沉了?下去。
看这样子,皇帝的腿怕是叫那滚落的大树给砸得骨裂甚至骨折了?。
皇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自小被人伺候着穿衣沐浴,习惯了?在宫人面前袒露身?体,从未觉得有何不妥。便是与她之前有过那般亲密接触时,也不曾有过这般异样的感觉。
偏偏此?刻,在这昏暗的山洞里,两人跟土猴儿似的,被她这般蹲在身?前,专注地查看他的腿伤,那目光清澈直接,不带半分?旖旎,却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他像小媳妇被人打量时那样扭捏来,下意识想将伤腿挪开。
“别乱动?。”温棉按住他的膝盖,语气严肃,“骨头怕是伤着了?,乱动?更麻烦。”
她从怀里取出?手绢,先给他绑住伤口,只可惜他们二人都没带药,温棉再急也无法。
昭炎帝身?上?的伤痛还在其次,心里像是被猫抓似的痒。
他暗骂自己难道?真是个昏君,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儿女情长那点?子事儿?
他从腰间荷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火镰。
这山洞看着不深,地面铺着些干草枯枝,似乎是附近猎户进山时偶尔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