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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祥的嘴才碰到壶嘴,被烫得一激灵。
“我说你个兔崽子是想烫死?我?狗东西,还不兑些冷水来。”
王来喜又狗颠儿地去取冷水。
心道屁事儿真多,哪天等自己?爬上去,也叫他这个老家伙伺候伺候自己?。
灌了几?口温水,郭玉祥就摆手不喝了。
他现在屁股都打烂了,要是上茅房,动来动去难免牵动伤口,所以干脆少吃饭少喝水。
他瞥了一眼这个还算孝顺的徒弟,哑着嗓子道:“算你小子有良心,师父没白疼你。”
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锞子扔到王来喜怀里。
“等师父好了,再赏你个大的。”
王来喜假模假样地推辞一二,就乐呵呵地收下?了。
郭玉祥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
“昨日主子爷发话,要彻查行在所有太监,尤其是经手过饮食器物的,现在怎么样了?可查出点眉目了?”
他提溜涉事太监们面圣后就去领板子去了,不知道后头的事。
王来喜忙凑近些,低声?回禀。
“回师父的话,茶房、膳房,还有管器皿收放那边的太监,凡是可能?沾边儿的,昨夜都被提溜到御前,由主子爷亲自审问了大半宿。
可是主子爷最后都叫打了板子,没叫禁军提人下?去杀头,我在旁边瞧了大半宿,那些人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但都咬死?了不知情。”
“哼,不知情?”郭玉祥冷笑一声?,牵动臀背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那药还能?自个儿飞进碗里去?那起子滑不溜手的狗东西,素日里打不怕骂不怕,如今大祸临头了。”
“师父说的是。”
王来喜连连点头,心说素日里上头大太监一个眼神横过去,底下?碎摧的肝都要颤几?颤,何尝不经心来着。
只是师父现在有火没底儿撒,他听着就是,忽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几?分。
王来喜几?乎是用气音道:“还有一桩蹊跷事,内务府那边有个叫小金子的苏拉,平日里也算老实,今儿一早,被人发现死?在了后山小林子里。”
“死?了?”
郭玉祥拳头猛地握紧。
“是。”王来喜声?音更低,“那小金子平日只干粗活,结果昨日他去打水,叫山上的毒蛇给咬了,发现时人都硬了。”
郭玉祥眯缝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射出精光。
颠簸的板车上,老太监身上的肥油被颠的一颤一颤的。
“这事儿……啧啧,不好查了。”
王来喜挠挠头:“虽然?小金子死?了,但粘杆处的老公们也不是吃素的,顺藤摸瓜,总能?抓出那个不要命的来。”
郭玉祥高深莫测地笑了。
就这猪脑子还整天想着上位,他这辈子能?管上銮仪,都顶了天了。
郭玉祥好整以暇地趴下?去。
这顿板子挨得好啊,因?祸得福,糟心事儿找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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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麻麻亮,一辆放杂物的大板车上盖的油布动了动。
温棉掀开?臭烘烘的毡垫子,悄没声?地从车上滑下?来。
昨夜硬气地走出中帐后,她发现自个儿没地方睡。
皇帝外出行猎,身边全是男人,一个宫女都没带。
温棉在帐子周边找了个堆放杂物的板车,这车用大油布盖着,里面放的是用过的箭镞。
射中猎物的箭镞上全是干涸了的血,油布下?还有张狼皮,温棉也顾不得脏污,对付着蜷了一宿。
她原想借着拔营混乱找机会离开?,从此天高海阔。
但营地里风声?鹤唳,巡查t比往日严密数倍,行在出入盘查极严,没有对牌寸步难行。
更何况她如今身无?分文,身上连块饽饽都没有,贸然?出走,只怕饿死?在半路上。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先跟着大部队回行宫。
只是,昨天她是瑞王爷送来的,今天又从哪里找辆车来?
从前作为御前随扈的女官,四处卖卖面子,或有车轿可乘。
如今被褫夺了品阶,成了最低等的粗使?,别说车轿,连挤在运货的大车上都未必有她的位置。
难道真要腿着回去?
这里离行宫可有十几?里地,自己?的脚刚受过伤,一步一步走回去,光是想一想,脚底尚未痊愈的伤口便隐隐作痛。
温棉正暗自发愁,在熙攘忙碌的拔营人群中慢慢挪动,忽听不远处传来对话声?。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正对着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中年太监急声?道:“刘师傅,您快去瞧瞧吧,那匹马从昨晚起就不对劲,今早连草料都不肯好好吃了,直撂蹄子,别提多吓人了,万一伤着人可怎么得了。”
被称作刘师傅的养马太监将鞍子拍的“啪啪响”,不耐烦道:“这节骨眼上你给我找不自在?你长两窟窿出气用的?
这会子就要拔营,养马监上下?正忙着伺候主子爷的驹呢,哪抽得出空来管别人?先给它?喂点清水再说吧。”
小太监苦着一张脸:“我实话跟您说了,那是鲁姑娘的马。”
“什么卤姑娘糟姑娘?你少来裹乱。”
“嗳哟我的好爷爷,是承恩公府的鲁姑娘,小公爷亲自叫我来找个会给马治病的。小公爷出手大方,您和谁过不去也甭和钱过不去啊!”
温棉悄悄听了一长篇子,心中微动。
她朝着那养马太监走了过去。
“刘公公,一向可好啊?”温棉自来熟地套瓷。
北方人在路上遇见人了,便是不认识,也能?说两句,温棉早就练出来的。
正缠磨的刘来福和小太监二人怔愣,眨眨眼,以为自己?眼睛出毛病了。
行在哪里跑出个大姑娘来?
温棉笑道:“方才我在旁边听这位小公公说起有马匹不适?我早年在家时,跟着乡下?的老兽医打过几?年下?手,略懂些皮毛。
若是不嫌弃,可否让我瞧瞧?或许能?帮上点小忙,免得误了行程。”
刘来福闻言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这女子穿着一身桃红织金袍子,彩绣辉煌的,就是头发蓬乱,瞧着像是哪位贵胄带来的女人。
他嘴角直抽抽。
今年怪事特别多,这么个齐全富贵的姑娘会医马?
“您?”刘来福皱了皱眉,“您一个富家小姐,真懂这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驹子也是一条命,或有主人家爱护的,医出个万一要找你拼命的。”
贵人家的鹰马犬猫都比他们的命贵重?。
温棉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不敢欺瞒公公,我真的略懂一二,马匹不吃草料,突发狂躁,若不是疫病,那就是吃错东西了,亦或蹄子里嵌了东西。
我去试试,总好过干熬着,万一真是得了疫病,这可不好,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