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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他可怜,陈苹的眉毛,睫毛早结了雪霜,因为终于有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呜哇一声哭了,那看门踌躇半天却是轰他走,他为陈苹指了一条明路,这样大的事,厂里哪有办法,他要是真的想求人,就去县政府。
“政府在哪?”
陈苹急急地起来,站不稳踉跄着。
“直走,沿着大路走,一直走吧。”他拍了拍他肩头的雪,进屋倒了杯热水,看在是赵师傅家属的份上:“你是他弟弟吧,你不容易,我年轻时救灾也遇过你这样的,那些家属抱着死了的人……”
水杯掉在地上,因为听见那话中的“死”字执拗地头也不回走了。
看门的只看见,天地连白中一个孤行的身影。
陈苹是三更半夜偷跑出来的,他揣着那笔钱,提心吊胆地跑,天黑看不清路,从一处坡上连滚带爬地滚下来,幸好雪厚他穿得又足够多,只刮伤了脸。
冻僵的脸划过泪,一阵开裂火热的疼,他忙找了个包子铺躲进去了,一进门猛地打了个哆嗦,屋里蒸腾着温暖如春的热气。
城里的街道也空旷,鲜少有做生意的开门,这包子铺里昏睡着做买卖的老板。一见他惊诧地走过来,随即被他脸上的伤吓得“哎呦”一声,陈苹的眼睛却盯在那包子上,他犹豫着不舍的从兜里掏出来几毛钱,颤颤交给她:“两个,素包子。”
想要取暖又怕老板赶人,这包子他吃的极慢,手僵的哪有静止的力气,包子拿不住,摔回盘子里。
“小兄弟,你这真吓人,你是做什么的?”
那老板操着极重的乡音,试探发问。陈苹却噤声,静静地坐在那,他怕刚才那看门老头的话再在这人嘴里重复一遍。
“喝点热水,暖和暖和吧。”老板把冒着热气的一碗水,烫手地端过去,陈苹幽幽看着屹立不动,十足深冬闯进的孤僻怪人。年轻,一脸伤,像个亡命之徒。
他不愿再在这享受,转起身毅然决然跑进冰天雪地里。县政府一开张,他就马上去,不会错。
省城那场天灾因为交通阻碍,救援进程十分缓慢。也因为是周遭县市的原因,县政府里人员忙的脚不沾地,不断地有救援的解放军运送到省城。电话声响个不停,不仅要救援,还有预备着提防,下雪骤然导致停电,恢复后各方的催促事务从天黑打到天亮。
陈苹赶到县政府才发现有几号人已经等在那,也是等着陈情的老百姓,困顿地缩在墙角。他呆愣了,转身咬牙跑进去,县政府的人倒是不拦他,却敷衍而忙碌,各人都神色匆匆,陈苹站在大厅的中间,像茫然立于一个漩涡的中心,他睁着眼看那些步履匆忙的人,有一瞬忽然害怕这巨大会吞噬了他的渺小。
他扯住一个人的袖子,张嘴要见领导,他的唇簌簌地抖,手上没有劲,他就用自己的身子去拦那个人的路。
“我家属在省城去救援,同一批的都回来了,他没回来,解放军说他死了,他没死,是他们不愿意去找了,我求求你……”
他的人没说话,那人就搀他起来:“你不要跪!”
陈苹大喜过望,谁知那人只是着急地指给他墙边的一个角落:“你去那等着吧,不少人都在那等呢,你们的事政府会办的,先去等吧,先等等,先等一等。”
陈苹愣愣地看着他走了。
墙边那角落不算冰,至少已经到了屋里,比外面天寒地冻好多了,他才坐下,稍一打听就心凉了,那些人有在这里等了两天的,也有等了一天的,为了他们雪中消失的亲人,绝望而渺茫地坐在这里,苦撑一个希望,夜里也不会回去,为了让政府先看到自己的诉求,晚上就倚着瓷砖昏睡。
陈苹艰难地坐下去,脚像个坏死的冻石头,他把两个胳膊缩在胸前,虚虚拢着增加温度,紫黑的唇干裂,他现在才想起来舔湿它。旁边的男人说家里老人的救命钱被人偷了,不追回钱,他就蹲守在这一辈子,只为救命。
陈苹不知所措,桃核大的眼睛眨巴着,无神看着路过的每一张脸,他眼神躲避惊惧与人的对视,像只病鸟把头死死抵在胸前。
鼻息炙热的喷气让他的脸缓过来一点,他默默抓紧了掌心,他只告诉自己不要慌,只要在这里守着,光伟哥就有救,他不相信他会死,那些人害了他,一定是他们不让他回来。
旁边的人一直嚷着全家的字眼,嚷得他忽得眼睑就又湿了,陈苹一刹那被惊心的委屈击中,偷偷揩了一下眼泪。他自顾自地僵在那,固执地不和一个人说话,生怕被人知道他怀里揣着一笔钱。
那笔丧葬费,说大不大,说小也实在不小了,家里一年的收入。
他把那钱临行前缝在衣服里,护着一个宝贝地藏着。身边任何人接近都似狼闻虎嗅,让他紧张地草木皆兵。要是这笔钱没了,他的光伟哥就真的回不来了。
在那等了一天半,还是没轮上他。
陈苹急了,人被逼入险境后的那种狠心,心一狠,事情就变得绝了。
县政府外要陈情的老百姓越来越多,民声七嘴八舌哭哀遍地,忽有一声异样的声音传出来,他铿锵地说自己在雪里里捡了一笔大钱,要交到政府手里。
工作的人员接见他,他偏说不敢信,非要到领导面前才好。
不得已,他们把年轻人带到了一位领导面前。门一关,那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尖利的哭嚎瞬间爆发,陈苹全身颤抖,眼泪如注,他声音断了气似的连线,慌神地说我家属失踪了,他是为雪灾失踪的,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要去救人,你们派解放军去救人……
领导要来扶,陈苹的身子直往地板上坠,他凄惨地哭求,脸上胳膊大大小小的伤口,那领导满头的汗要滴下来,直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不会有这样的事,政府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你家属什么名字?”
“赵……赵光伟。”他哭着说。
县政府的领导连忙翻名单,翻到一半突然手停顿了,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哎,我记得这个赵光伟不是……”
陈苹紧张地站在那,贮满了水汪的泪花儿,年轻寒凉的一张脸。
“你说的那笔钱不会是……”
陈苹开口道:“丧葬费。”
“胡闹!你这是严重干扰我们的工作!”
气氛一霎变得湍急压抑,陈苹想也没想就把那钱取出来,他早就准备好了,献宝一样高举着,只是眼睛急切地直盯着领导,他用身子跪着去拦他,慌乱地不停说你收着,你救救我家属,我把这钱给你,我不要一分钱,我求求你们救救他,我求求你们救救他。
那领导挣着要推开他,两个人推搡了许久,陈苹忽然泄力地瘫软在地上,他没什么再能说的话,他能想的念头也就是这些了,他不要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