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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打败过两层楼那么高的大浪。他看着眼前这片吞噬了岩浆的大海,心里莫名心悸。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

“来巴厘岛之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巴厘岛。”

江屿似轻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海风吹乱了他有些长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会.....”

鱼渺撇开脸,你会照顾Oliver一辈子吗。他问不出口。

Oliver不是小猫小狗,不是一件可以丢弃的物品,一个可以分手的恋人,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作为一个道德健全、未来还将为人师表的学者,鱼渺知道自己不该问。

可是他真的好在乎。

真的很在乎。

说真的,他只想回到过去,小岛只有他,他也只有小岛的日子。鲁滨逊和绝望岛之间为什么一定要介入一个星期五呢。在那之前鲁滨逊只有岛,自己,微微晃动的大西洋,一支蜂蜡烛,在那之后鲁滨逊全部注意力都在星期五身上。

鱼渺不想要星期五。他只要他的岛。

曾经小岛带回过一只受伤的流浪猫,被自行车碾了腿,在他们家附近一瘸一拐。小岛很温柔,给猫找医生,给猫换药,给猫涂猫藓膏和耳螨油。

后来某个小岛睡着的夜,鱼渺打开门,放跑了猫。

他和小岛之间连一只猫都不能介入,怎么能介入一个小孩。

那个问题在舌尖生滚了好几圈,鱼渺用最低的音量:“你会照顾Oliver一辈子吗。”

“不知道。”

江屿的声音随着海风飘过来,有些不真实。

鱼渺倏地抬起头。

“这座岛上每年都会发生地震、海啸,每天都有船翻,都有人被浪卷走。”江屿看着远处翻涌的白浪,“我没有考虑过24小时之后的事。”

鱼渺无声笑了:“会在巴厘岛做数字游民的人,应该都和你同样想法。”

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可是,你会考虑24小时后,我将回上海吗?

一时间,囹圄酒吧的一隅无人说话。他们站在露台边,望着夕阳的光线穿过云层,在薄薄的水汽里散射,将天空染成轻柔的淡紫。

海风拂面,气温不算湿热,鱼渺手心却渗出密汗,其实他还有一个更自私、更可耻的发问。

如果我说我还爱你,一直都深爱着你,你会放弃Oliver,和我回上海吗。

“况且。”

江屿却忽然伸手,温热粗糙的掌心,揉了揉他紧绷的后脑勺,“从前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认真考虑和某人的未来。但后来他告诉我,他的未来规划从来就没有我。”

继而江屿转身:“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拍最后一场。”

带着他遗留在后颈的触感,鱼渺发愣半晌。

愣了又愣,才意识到那个“某人”,是在说他。

“哈?”

鱼渺都气笑了,臭屁江屿又在放什么臭屁,他怎么可能甩小岛。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是提分手的那个人。

第16章 船,孤独的黑色十字-16

2022年,这个世界正在经历一场灾难的尾声。有人永远分离,有人久别重逢,泳池一场闹剧,nus发生了两次新冠潮,而Orca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中国同性恋。

或许他们不会再见面。

直到Orca接了一份有偿访谈的兼职。一项针对东南亚华人的社会学田野调查,报酬是20美金。

约定时间是下午三点。他提前一刻钟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鱼渺。

满脸泪痕。

视线相撞,鱼渺显然也认出了他。

于是快速用手背抹掉眼泪,把电脑合盖熄屏,偏头看向窗外。看那座一年四季新绿常青的大草坪,假装与他不识。

Orca脚步顿了一秒,没有离开,也没有拆穿。

径直走到柜台点了一杯冰拿铁,取餐后,拉开了离出口最近的一把铁艺椅——背对着鱼渺坐下。

那个午后,时间被拉得很长。咖啡厅正对的Town Green,是国立大学的心脏,大草坪上每个时刻,都人来人往。下午五点,有人铺开餐垫野餐,晚上七点,亮起一场草坪音乐会的灯光,深夜九点,咖啡厅即将打烊。

店员看着店内仅剩的两尊雕塑,用英文尴尬提醒:“Sorry, we are closing...”

身后椅子响动,鱼渺先站起来:“抱歉,我在等人。能不能......再等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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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ca其实留了访谈者的电话。

他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瘦削的倒影,拿出手机,指腹滑过屏幕,拨通。

身后传来铃声。

身后的人接起。

“你好。”

“我到了。”Orca对着那层玻璃反光说。

“你到了。”鱼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到了你不过来找我。”

Orca叹了一声,持着手机,走到他面前。鱼渺抬眼笑:“这个国家真小,对不对。”

确实太小了。新加坡是真正意义的弹丸之地,据说它的国土总面积还不到上海市的八分之一,甚至小于上海的浦东新区。鱼渺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周末时间,就逛遍了所有知名或不知名的景区。

接着,要么往北去马来西亚,去泰国,要么倚仗新加坡全球通衢的特点走遍世界各地。这太理想主义,鱼渺的可支配时间仅有周末两天。——尽管不少同届的留学生同学,都表现出一种对课业的松弛,简称水硕,但鱼渺的目标是借着新加坡或者说东南亚这个平台,尽可能完成1-2篇论文,这样他在明年申博时才有足够的学术竞争力。

鱼渺双手捧脸,笑盈盈看着小岛。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小岛都将不能理解这色坯竟然是MA。

“我赶时间。”

色坯立刻推了一下黑框眼镜:“好的。那我们开始访谈。——您好受访者,我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环境社会学的研究者鱼渺,现在我正在进行一项关于东南亚华语使用者自我归属感的访谈研究,您的一切回答仅作为学术用途。请问您同意接受我的访谈吗。”

“同意。”

“好。下面是第一个问题。”鱼渺打开录音笔,“请问你是同性恋吗。”

小岛侧眼看他,大概很想用手弹他眉心挑衅的那枚小红点。

*

鱼渺捂着眉心走出咖啡厅:“痛死了!”

“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

小岛双手揣兜,若无其事。

鱼渺真的生气了:“有话好好说,弹人做什么。”

“想弹就弹了。”

“哦。”鱼渺踮起脚尖,凑到眼前,“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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