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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父子二人。

谢鸣旌向他请安,半天没听见声音,便像曾经许多次那样,不声不响地跪着。

一炷香燃到尾声,龙椅上的天子才似终于回过神,缓慢地睁开眼,望着桌前跪立的青年。

良久,他道:“从小朕就不喜欢你。”

很平常的一句话,用最平稳的语调说出,就好像这其实是一个共识,而非什么不该搬到明面上讲的宫闱秘闻。

也好像古往今来,得天子一句“不喜”的人,有谁能有什么好下场一样。

换旁人在此,怕是要吓得肝胆俱裂,恨不得以头抢地求帝王垂怜,谢鸣旌却像是只随意听了一句评书,淡声道:“儿臣愚笨,不得父皇圣心。”

承平帝坐在上首,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这个自出生起就没在他膝下教养过的儿子。

天家最喜子嗣绵延昌盛,偏偏这个孩子,谢鸿昌有时候会想他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与他性情无关,和他生母身份是否卑贱也无关。

他默默良久,又像是没说过方才那句话一般,道:“起来吧。”

“谢父皇。”谢鸣旌起身侍立在旁。

谢宏文摊开一本奏折,也不看谢鸣旌,而是说:“你兄长此次行为有失在先,朕便不怪你德行有亏,出宫后就回侯府,别去旁的地方了。”

谢鸣旌怔了一瞬,视线从地面移开,很是莫名地抬头看了一眼谢宏文。

在他的记忆里,面前这人是一向的独断专行,天威不可触犯。不论面上表现得多么礼贤下士、爱民如子,始终不过是一副虚伪至极的假面。

瞧他对自己亲儿子如何就知道了,谢宏文能是什么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所以纵使天下人再说承平帝对宁平侯府如何如何好,谢鸣旌也不相信。

可如今这句话倒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谢宏文话音落下,半天没等到回应,蹙起眉头不耐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向谢鸣旌。

后者正撞进他的目光,瞧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厌恶、烦躁、不耐,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谢鸣旌迅速垂眸:“父皇对侯爷当真是好,可如今若是儿臣收了偏房,惹池舟伤心了呢?父皇也会劝他与我和好吗?”

“放肆!”

天子一怒,如雷霆暴喝,承平帝将手中朱笔猛地一下拍至桌面,怒目圆瞪:“你要反了不成?!”

谢鸣旌不吭声,也不下跪,沉默倔强地宛如一株杨树。

谢宏文注视他半晌,冷声道:“别以为朕不知道,是你自愿嫁进侯府的,如今一切你自该受着!”

谢鸣旌惊讶抬头,抿唇看了承平帝一眼,眼中写满了惊疑不甘。

承平帝见他这样却又穿上了人-皮,脾气发完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池舟那边,我会劝他将人送走,你也不要太有脾气。说到底,他那样的身份,又是少年心没个定性,一天一个样子,只图新鲜,做出什么都未可知,将来真接回家一个女子,生下孩子也并非不可能。”

“你成亲前朕没劝你,今天给你一个忠告也不算太迟。你若是没法拴住池舟的心,也留不住他的人,就得受着他身边时不时会出现的莺莺燕燕。”

承平帝与他对视,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的,宁平侯府若是想要留下子孙后代,朕一定会允。”

殿内寂静异常,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回转,落入耳畔竟像是古神的低语,谢鸣旌沉默良久,才向承平帝行了个礼:“儿臣受教。”

“嗯,你能知道就好,过来帮朕看几份折子。”承平帝点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

谢鸣旌出紫宸宫的时候,日头已渐渐西移。他踏出殿门,呼吸到外间空气的瞬间,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仍是承平帝一开始说的那几句话。

如果栓不住池舟,就得受着他身边层出不穷的人。

像极了天下间每一个劝女儿相夫教子、贤良淑德的“好”父亲。

可谢宏文绝不是他谢鸣旌的好父亲。

他在说完这些话之后,甚至又让谢鸣旌插手朝政事宜。

打压和恩宠并施,漠视与重视并行。

要他安于内宅,又激他野心勃发,矛盾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

谢鸣旌站在原地片刻,想到了什么,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福成守在一边,见状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殿下这是想到什么好事了?”

谢鸣旌唇边笑意未落,侧眸瞥了这位年迈佝偻的公公一眼,眸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什么有趣的东西,直将人看得汗毛倒立。

老太监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却见谢鸣旌已然将视线放在了前方白玉做的台阶上。

“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当年跪在这的时候,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福成浑身一凛,立时僵在了原地。

谢鸣旌笑意和善从容,语调轻缓柔和,问他:“福公公呢,您那时候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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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好呀!祝宝贝们2026年一切顺顺利利!!!么么么~

第61章

谢鸣旌没从福成口中听到回答, 事实上他也没等对方的答案。

他像是只那么随口一问,紧接着看了眼天色,刚想起来似的,随意说了句:“天快黑了, 我先走了, 侯爷还在等我, 公公留步。”

福成简直像是从牢笼中解脱出来一般, 赶紧呐呐应是, 招来个小太监送六殿下出去。

谢鸣旌将他这些动作看在眼中,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老太监站在殿门外, 过了许久视线才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颀长挺拔的背影上,心绪一阵混乱。

他也没想什么。

只是谢鸣旌方才的问话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每一次在深宫中看见这位年幼皇子时的心情。

每次看见六殿下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禁宫时, 福成都不免生出几分惊讶。

惊讶于……他竟然一直活着。

哪怕活得不像个皇子, 哪怕尚书房里随便哪家伴读公子都比他在宫里活得自在些,谢鸣旌也一直活着。

——尽管他差点死在出生的那个长夜。

锦都已然入了秋,一阵凉风自紫宸宫门前吹过,福成打了个哆嗦,止住脑海中那些翻滚无绪的念头,转身低喃着向殿内走去:“降温了,得给陛下拿些袄子出来。”

……

谢鸣旌回到宁平侯府的时候, 池桐正准备出门。瞧见他回来,三小姐眼尾一挑, 似笑非笑道:“哟, 怎么自己回来了?我还以为得让我哥去接你呢。”

谢鸣旌问她:“你哥呢?”

“不知道,跟我哪个小嫂子游山玩水去了吧。”池桐笑道。

侯府门前大树一阵哗啦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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