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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身上,又被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小跑着送回去。

池舟看得眉头紧锁,不太明白地走过去。

那天是尚书房开课的日子,也恰好是池家父子出征后一天。

他在家吵着闹着想跟大哥去战场,被贺凌珍倒拎起来在屁股上抽了一顿,转手塞进了宫里跟老师念书。

池舟没见过这景象,站到唯一一个不在包围圈的人身边,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谢鸣江彼时正饶有兴致地坐在一处树荫下,一边吃着剥好的葡萄,一边笑盈盈地看场子上那群半大小子玩闹,闻言偏过头看到他来,顺手用叉子给他递了颗葡萄,笑道:“父皇说过些日子给我们办个蹴鞠比赛,谁赢了就能从他的藏宝库里拿一样东西走,他们正在练习。”

谢鸣江口中的“他们”除了承平帝的几个儿子外,还有一些王公贵族家的子弟和官员家中选出来的伴读,其中最小的也有七八岁了。

一个个从小养得就好,生得又高又壮,衬得中间那小豆芽菜格外豆芽菜,池舟好几次都看见他被人一撞就要摔。

他眉头蹙得死紧,压根松不开,不解地问:“中间那个也是?”

“那不是。”谢鸣江随口道,却也没打算解释他是谁,只道:“我们练得好好的,他一大早过来求我给他找太医,扫兴得很,我就说陪我们练会儿球,练完了我就给他找。”

谢鸣江那时候还不是太子,却最得承平帝宠爱,尚书房的公子王孙们一个个以他马首是瞻。他既这么说,练球自然就不可能是正儿八经地练。

池舟站在树荫下,亲眼瞧着竹球毫不留力地往小豆芽菜身上撞去,有几下甚至直奔着他脸和脑袋。

竹子在踢打中分出了刺,直直划过脸颊,有血珠流了下来。

场上寂静了一下,众人齐齐回头看向谢鸣江这个方向。

身穿杏黄衣袍的小皇子随手挥了挥,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无碍,继续。”

池舟隔着人群,望见谢鸣旌抱着球站在中间,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似是有一瞬怔愣,却又很快就无波无澜地低下了头,伤口和眼神悉数被颊边散落的发遮掩。

脑袋里那道聒噪的声音恰在这时发出刺耳的笑声,一字一句地低声跟他说:“你在心疼?”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心疼?”

“池舟,你记得的吧?这是一本书。”

“他是最后会杀了你的人。”

“身体交给我吧,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隐患。”

“池舟,他是你的仇人,你怎么能心疼他呢?”

“我们才是一体的,我是你的家人啊。”

“……”

很吵,特别吵。

大概是为了跟身体年龄做配,那道声音和一般童声无差,音调又高又尖锐,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却又掩盖不了那压根不可能属于小孩子的满满恶意,令人闻之作呕。

池舟第一次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直接吐得昏了过去。

后来他就不理这道噪音了,学会了吃饭睡觉看书、甚至洗澡的时候,都能屏蔽干扰,全当它不存在。

可这一次,他却理了这道声音。

童声稚弱,含着压抑着的愠怒:“闭嘴!”

他讨厌从这道声音里听见谢鸣旌的一切。

……

那场球踢了一整个上午,期间既没有宫人阻拦,也没有师傅制止。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在玩一场无关紧要的蹴鞠练习,哪怕中间那个小孩脸上身上都是被竹刺刮出来的血。

池舟并未参与,可他站在人群外,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一个霸凌者。

直到中间那小孩又一次倒了下去,他才终于没忍住,走到场中捡起了那颗到处都是刺的蹴鞠。

捡球的过程中他甚至碰到了小孩的手,血淋淋的,破口一层叠着一层,新伤压着旧伤。

球被人拿走,他竟还想来抢,池舟理都没理,抱着球站起身,轻轻踢了一脚他伸过来的胳膊,满不在乎地跟别人说:“带上我一起。”

可没人敢再玩,就连谢鸣江都瞬间从树荫下站起冲了过来。

因为宁平侯府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第一次玩蹴鞠,不懂规矩,也不知道正常踢的蹴鞠都是用动物皮做的,早就不用竹篾编了。

他只是天真又单纯地将球抱得死紧,一根竹刺狠狠扎进了掌心,汩汩血流顺着球身滴到了地上。

眼见着众人神色都变了,池舟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懊恼地说了一句:“糟糕,我一会得跟陛下吃午饭的。”

众人迅速做鸟兽散,请太医的请太医,找师傅的找师傅,没人再管地上躺着的那小孩。

自然也没人看见谢鸣旌手指在地上蜷缩两下,攥住了一颗小金葫芦。

从那人手上掉下来的,足够他打点关系请太医去冷宫为母妃看病,而不必在这当一个供人取乐的笑话。

谢鸣旌死死地盯着众人离开的地方,片刻后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之后好几天,他都没出现在人前,只在又一次从太医院取了药包回冷宫的路上,看见有一个身穿锦衣,粉雕玉琢的小孩坐在冷宫墙头,百无聊赖地晃着脚。

见他过来,那人从墙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走到他跟前细细打量一番,一双漂亮的眉毛都皱了起来,骂他:“你是笨蛋吗?给你留了金子了,怎么连副药都不知道给自己抓,真想毁容?”

谢鸣旌望着他,没有说话,可眼睛里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敌意。

池舟凶巴巴地跟他对视,企图在气势上逼这个小破孩开口说话。

良久,小团子败下阵来,很纳闷地说:“坏了,不会真不会说话吧。”

他捏了捏谢鸣旌脸颊,捏不到一点肉,全是骨头。

池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叹了口气,从兜里变戏法似的变出一颗糖和一罐药。

二话不说掐着人嘴就把糖塞了进去,然后打开药瓶开始往他脸上凃。

涂完了来一句:“真不会说话你就叫一声,鸟叫猫叫狗叫,你总听过的,你叫一声,我把你偷回家,咱不在这吃苦了,嗯?”

恶劣、自大、愚蠢、天真……

这是谢鸣旌对池舟的第一印象。

可等他站在皇子府里,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色,顶着一众影卫侍从震惊的目光,将一张红帕子盖在了自己头上,又乖乖坐回床上时。

脑海中想的全是:

池舟至少这一点没骗他,他真的要把自己偷回家了。

当着全天下人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把自己偷回他的院子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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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下章一定[可怜]

第32章

大锦嫁皇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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