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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郁离犹豫了一下,却知不能干涉师寒商的决定,便点了点头,最后叮嘱一句:“那你们二人莫要耽搁太久,我就在外面等你们。”
“好。”
师寒商与盛月笙皆点了点头。
待门扉轻合,师寒商想了想,虽然自己如今论官职,要比盛月笙要高上几阶,可盛月笙到底是盛郁离的长姐,是蹊儿的亲姑姑,若论辈分,要堪堪压他半头,自己一直躺在床上与她谈话,实属不太礼貌。
于是师寒商掀了被子,刚欲下床,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咚!”的一声重响!
抬头见状,师寒商顿时大惊失色,鞋也顾不上穿了,慌张去扶地上人,大喊道:“月笙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盛月笙却到底是习武之人,虽是女子,却暗自施了力气,师寒商现下气力又不够,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师寒商一头雾水,连忙还想再拉,却见盛月笙强硬地摇了摇头,再抬头时,一双秀丽英眸满带水色,长眉微蹙,俯身就是一拜而下!
“盛某今日前来,乃为两件事!一则,乃是拜谢师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师大人——救了我儿盛轲! ”
师寒商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安抚道:“月笙将军你不必如此!护佑金陵百姓本就是宰相职责,若论感恩,反倒是师某应当感谢将军,有勇有谋、当机立断,当即擒获贼寇!”
“更何况,救了轲儿的本就不是我,而是将军您,若无将军那一箭,师某就是反应再快也无可奈何!将军应当谢自己才是!谢我作甚?快快起来!”
盛月笙却又摇了摇头,眼中悲痛之色更甚,就连声音都带上几丝颤抖:“不···还有一件事······”
盛月笙又是一拜叩下,师寒商拦都拦不住,只能暗暗使力,小心不让盛月笙真的重重磕到头。
盛月笙字字泣血道:“罪臣盛月笙···今自以为是,一意孤行,设局引贼,害大人身陷囹圄、险些丢了性命,今负荆请罪,恳请大人降罪——”
师寒商闻言大惊失色:“将军这是在说什么话?!”
“请君入瓮一计本就是你我共同协谋而商,怎能说是将军一意孤行?!身陷囹圄、险些丢了性命,那也早便是你我商议之时便有所预料的!又非将军你害我,何谈‘有罪’?又遑论‘降罪’?!”
“可我当时不知师大人已身怀六甲!”盛月笙落下泪来,似是无数情绪皆在此刻爆发般,掩面哭泣,“倘若我知晓······就不会害师大人身入险境,亦不会害师大人腹中的小公子险些没了生息!而大人···却救了我儿······”
“我盛家······天无福祉,本就后嗣凋敝······”盛月笙脱了力,一下跌坐下来,泪水纵横而下,双目空洞,已是心痛到了极点:“我不顾轲儿安危,执意要取贼人性命,已然害的轲儿蒙了阴影,如今骇我如魇鬼······”
“若是···若是再害了你与止戈的孩子,那我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闻言,师寒商心脏一颤,终于明白为何今夜盛月笙会突然情绪失控,不为其他,便是因为身为人母,却害亲子险些丧命,身为人姐,却害弟弟妻儿身陷囹圄,身为人臣,却害当朝宰相遭人挟持······
桩桩件件,或亲或爱,每一件的内疚都能如翻天覆地的浪涛将盛月笙吞没,“刀光剑影”伤不了人,可滔天内疚却能杀人于无形······
师寒商终于明白了,盛月笙今日连夜都要赶来向他请罪,为他之事感到害怕乃是其一,而更重要的,是无法留在府中面对轲儿的愧疚。
盛月笙是在后怕,倘若师寒商今日当真出了什么事,那么恐怕日后盛郁离就算不迁怒于盛月笙,却也会无法再面对盛月笙。
毕竟师寒商被挟那日盛郁离有多激动,乃是在场之人都看在眼里的。
师寒商抚着盛月笙的肩膀,静默了一瞬。
他知此事他亦有责任,可若是再回到那与盛月笙私下密谋之日,师寒商还是会选择隐瞒两人,而偷偷与盛月笙定下计策。
毕竟责任在肩,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师寒商不仅是盛郁离的心上人,也不只是蹊儿的爹爹,他还是金陵臣子,是当朝宰相,君主信任他,百姓依赖他,在那般情境下,他必须得以大局为重,哪怕擒获贼人的代价······是可能失去他挚爱之人。
就像蹊儿之于师寒商,师寒商之于盛郁离,以及轲儿之于盛月笙······翻手家国,覆手亲爱,实则是谁都无法两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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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半晌,师寒商掀了衣摆,跪下身来,对着盛月笙一拜。
盛月笙抬头大惊,忙要扶他:“师大人,你······!”
师寒商一如她方才那般,摇了摇头,神情坚定道:“月笙将军···不,今日···我唤你一声阿姐。我知你怨止戈瞒你许久,也知你怨我明知自己有孕还要以身入局,可我之所想,一如你射出向轲儿那箭时的心之所想。”
“你我皆为人父人母,却也皆为臣子,应当最为明白这种身不由己的痛楚,隐瞒一事···师某在此向阿姐道歉,若有何怨怼,还恳请阿姐只怪师某一人,莫要责怪止戈······”说完,他又是恭敬一拜。
“师大人你······”盛月笙愣住了。
半晌,她苦笑道:“如今···只怕不是我责怪止戈,而是他责怪我了······”
“不会。”师寒商抬起头来,眸光坚定:“阿姐可能未曾亲耳听止戈说过,但是止戈···其实真的非常崇拜阿姐。”
盛月笙愣道:“当真?!”
“自是当真,”师寒商浅笑道:“我与止戈相伴的这些时日里,止戈曾不止一次与我夸赞,他的阿姐,一手棍法使的极好,是多么的所向披靡,有是多么的武艺高强,不输男子半分,乃是个顶天立地的巾帼英雄!”
“止戈甚至还曾扬言,若是我腹中的这个孩子是个女儿,定要像他阿姐一般,爽快泼辣,智勇双全,万不能让他人给轻易欺负了去!”
盛月笙一怔,忽而笑了,无奈摇了摇头道:“这孩子······”
“所以,”师寒商浅笑道,“止戈是不会怪罪阿姐的。”
“轲儿也不会。”
“我知晓阿姐与止戈的父亲在你二人尚且年幼时便身先士卒、战死沙场,那兰别斗胆想请问阿姐,可有怪过你父亲?”
盛月笙怔住道:“我······”
师寒商又道:“又再请问阿姐······如今可还怪你父亲?”
盛月笙一下子变了脸色,秋眸之中隐隐似有惊恍之色。
见状,师寒商便有了答案了,扶着沉重的腰肢起身,又将盛月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