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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过去了, 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更洁净的一天。

他默默地走着,走到一处小高坡上。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厂区施工的情况。

一群人闻讯而来。

不是记者,不是工人,而是附近村落的居民。

也是曾经在这家工厂, 或依赖这家工厂下游生产链为生的工人及其家属。

他们远远地看着,望着重型牵引挂车将机器运走, 听着机械臂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巨响。

“拆了,真的拆了!”

“天啊……居然真的拆了。”

“这么大的企业, 怎么可能……”

“以后可咋整啊!”

人群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渐渐地, 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

他们开始只是小声的指指点点, 交头接耳,然后议论变成了抱怨,抱怨最后变成了大声的、充满怨气的咒骂。

“拆了厂子,我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都是这帮吃饱了撑的城里人搞的鬼!”

“我们一家都在这里上班, 现在好了,全完了。”

“我也是!一大家子就指着这点工资活命呢!”

恐惧在发酵。

群众的情绪越来越激愤。

梁经繁蹙了蹙眉,觉得情况可能有些不对。

他压低帽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有人认出了坡上那个身形清瘦挺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看!坡上那个人!那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一个尖锐的声音指向他,众人的目光瞬间凝聚了过来。

“是不是姓梁的,闹得最厉害那个?”

“对!对!就是他!那个姓梁的!多管闲事的大少爷!”

“砸了我们的饭碗,我们也不能让他好过!”

咒骂声陡然拔高,人群瞬间围住了这个小小的土坡。

无数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尖,愤恨的面孔在他眼前放大。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们都干得好好的!一个月几千块钱,养活一家老小,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看病。现在厂子没了,工作没了,你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拍着大腿哭嚎:“什么环保,什么疾病,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那些短命的是他们身体本来就不好!自己没福气!”

“就是!装什么大善人!你们这些有钱人,哪里懂我们生活多难!”

“滚出去!假仁假义,砸我们饭碗,你会遭报应的!”

未来可能爆发的疾病像是遥远的幽灵,且大多数人会抱有侥幸心理,认为不一定会落在他们身上,而眼前生计的断绝就是立刻要压垮他们的巨石。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无处发泄的怨恨。

梁经繁的面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恍惚。

何其熟悉的场景。

当初未来城的人恨他、憎他,对他拳脚相向,他可以理解,也觉得自己应该承受。

可现在……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他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滚蛋吧!”

力道很大,他本就已经被推搡到边缘处。

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倾倒,最终直直地从小山坡直直摔落下去。

一侧肩膀和手臂落在河中,被污水浸透。 网?阯?发?B?u?y?e?????ù?????n?Ⅱ?0?Ⅱ?5?﹒??????

水中有刺鼻的气味,溅起的水花有一几滴钻入了他的口鼻。

酸苦的气味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他没有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今天太阳很大,光芒万丈。

也很刺目。

他眯了眯眼睛,仰头看着众生相。

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脸,在逆光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污水从他的发梢往下流,顺着下颌,最后滴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

一阵并不规律的车轮声响起。

他转头看去。

石头推着小花的轮椅走了过来。

然后一人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小花拿出一条用旧了,但是洗得很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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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给你擦擦。”

梁经繁的唇动了动,轻声问道:“你们恨我吗?”

石头脸上露出极其困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要恨你?你帮我们把坏工厂赶走。奶奶说,如果早点知道这个厂子这么害人,小花的妈妈就不会去世了,弟弟妹妹们以后也不会老是咳嗽生病了。”

小花也用力地点点头,认真说:“菩萨叔叔,谢谢你。”

菩萨叔叔……

这个称呼再次出现,与当下的他格格不入。

菩萨应该是宝相庄严,金身璀璨,高高在上的。

而他此刻,满头污水,一身泥泞,被“众人”唾弃。

他配吗?

可菩萨究竟是什么?神佛又是什么?

白听霓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脑上这几天有关于NC工厂和梁氏断腕求生的新闻推送。

蝼蚁撼树,却终究也撬动了大山一角。

门口传来开锁的响动。

白良章和叶春杉抱着嘉荣从外面走了进来。

嘉荣一看到白听霓,立刻张开双手朝她喊:“妈妈,抱。”

白听霓起身,从白良章的手里接过嘉荣,也用鼻尖蹭了蹭他肉嘟嘟的脸颊。

“我刚刚回来的路上,听人说那个工厂终于要被拆除了?”白良章问。

“嗯。”白听霓应了一声。

白良章和叶春杉相互对视一眼,“这可是好事啊。”

“今晚就做一桌子好菜,庆祝一下。”

她话音刚落,嘉荣就已经抬起头来看着白听霓问:“爸爸,爸爸,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呀。”

白听霓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宝宝想爸爸了呀。”

“想!好想!”

她看了一眼窗外,今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很适合回家。

“那妈妈现在就去接爸爸回家。”

白听霓找到这里时,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满地杂乱的脚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轮金红的夕阳将这片河水染成一片壮丽的红。

梁经繁独自蹲在离河边不远处的一片枯草地上。

远远看去,他身影单薄,夕阳在他身上渡了一层金身。

白听霓走过去,脚步很轻。

走近以后才发现,他的头发上沾着草屑,身上有凝固的污泥,下颌处还有一道细细的被石子划伤的红痕。

从他头上拿掉一棵杂草,她俯身,手撑着膝盖,轻声问道:“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梁经繁闻声仰起头。

夕阳的余晖顺着他的动作缓缓镀在男人清俊的面容之上。

虽然现在他身上既狼狈又肮脏,但他的神情却透着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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