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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
在信的后半段,李正描述了对她的思念,以及对当年事情的懊悔,而随着温玉的家道中落,他也终于能说上一句在心里揣摩过千百遍的话来了。
“我去打些关系,托人将你纳下,养于后宅,免你苦难。”
“我不好出面,眼下在私宅之中,你再等等我,今夜我去接你。”
写到此处,李正似乎有些兴奋,纸张上的墨都飞溅出来些许细小的圆点,李正开始描述他们以后的日子。
“昔日我们婚约断绝,是我的过错,我一直想弥补你。”
“虽说你没了父兄,但你可以依靠我。”
“我不会亏待你,我定会好好对你。”
“你是罪臣之女,我虽然不能给你个名分,但我答应你,你生下来的孩子我一定抱回本家,悉心培养,不会亚于嫡子。”
温玉瞧见这几句话,疑心自己瞎了眼,瞧错了这上的字,她翻来覆去的将这句话看了几遍,越看越恼,越看越怒,等看到最后,竟然从其中看出几分有趣来,抱着那张纸笑出声来。
最开始只是很低很低的几声笑,笑到最后越来越高,竟笑出几分凄厉,连眼角都笑出泪。
她仰躺在床铺中,将那张信摊开,慢慢盖在脸上,她的喘息将信掀开一条缝,随后又重新盖回来,像是一张命运的大网,将她牢牢束缚住。
瞧瞧,她家还没彻底落败呢,只是散出去了一丝腐朽的气息,就已经有秃鹫围来,把她当成盘中餐,试图吃上这一口血肉,她家要是真完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上来奔着她咬一口。
她现在是终于明白白梅为什么被踩成那副德行,也不敢说一句了。
要吃她的哪里是一个人啊?是一群人!他们这里分一个胳膊,那里分一条腿,要把她活活吃干净,她一个人对上一群人,又哪里有力气反抗?
人的傲骨被砸了一次又一次,身上的心肝脾胃肾都上了称,量一量值多少钱,任谁落到了这个境地里,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沉沉大山倾轧而下,她抬不起一根手指,滚滚洪流从天而降,她喊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跪在地上,献上她的所有,恳请旁人来手下留情。
说来说去,就是卖罢了。
但是卖也分买主,李正是买主,太子也是买主,这俩买主摆在前面,她当然知道要卖谁。
左右都是卖,为何不卖那更高的?
温玉面无表情的从床榻上坐起来。
泪水还挂在眼角,鼻头还泛着酸,可再看她的脸,却瞧不见半点软弱,只有一片冰冷。
回长安后养出来的这点温软恬静都被她的泪水洗净了,露出了其下尖锐的、锋利的底色,现在再看温玉,又有了当初杀/人弑夫的寒意。
她跟白梅又是完全不同的人,当她们二人一同处于家道中落、受人欺凌时,白梅选择忍气吞声,假装自己是颗杂草,不说话不吭声不抬头,谁踩她她都忍着,但温玉,却是根带刺儿的蔷薇。
你瞧着她纤细,以为她只是一朵有些姿色的花儿,但当你真的伸手去摘了,一定会被她刺伤。
别管是在东水还是在长安,她身上这股劲儿都不泄,旁人越是压着她,她越是不服输。她就是不服,她就是要再站起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温玉起身后,在阁楼中站了一会儿,后将披风套上,慢慢绕出阁楼。
当时天色暮色四合,天边的日头只剩下一丝橙光坠挂楼檐,温玉从阁楼出来,经过花园,一路往温府后门走去。
温玉没见过这么静的温府,丫鬟奴才都不见了,只有风过楼檐,吹动檐下风铃的动静。
她走过温府的路,慢慢走到后门处。
温府的奴仆丫鬟们都被带走了,现在整个温府都没人守着,温玉自己推开后巷门出去,打算趁着夜色、戴着披风帽子掩面去詹事府一趟。
她才从门后台阶上下来,不过刚走两步,便瞧见一辆马车停在他们温府的后门处。
马车上没有悬挂家徽,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双马马车,但不普通的是马车前站着的人。
对方面白无须,眼小慈祥,笑眯眯的揣着手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裳,傍晚间的夕阳从巷墙那一侧落过来,在墙面上烙印下一条齐整清晰的光照界限,对方的脸就在这样的夕阳里静静地笑着。
乍一看像是什么市井小民,但是温玉一瞧见他,就觉得后背一阵冒冷汗,僵着骨头走过去,俯身行礼道:“温玉见过公公。”
这正是当初在围猎宴上时,温玉瞧见过的大太监,也是太子身边的大伴。
“温姑娘。”那公公笑眯眯的对着温玉行了个礼,道:“冬日雪重,殿下怕寒风吹了您的身子,叫咱家在这儿等着。”
温玉面上一阵耻的发烫。
想来她这么一番行动早已在太子意料之中,他看她,估摸着就像是佛祖看孙猴子,觉得她飞不出五指山,迟早要落进他手里。
她也果真如此。
之前她拒绝太子的那些话仿佛还回荡在耳朵里,结果一转头,她就要登上太子的马车了,就算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依旧难掩羞耻。
“温姑娘,天寒,莫要让太子久等。”见温玉发怔,那大太监笑呵呵道。
温玉听了这话,骤然想到了落狱的父兄,无端唇齿生寒,牙齿磕碰了两下,才僵硬着挤出来一句:“多谢公公。”
“姑娘不必谢咱家。”大太监亲手为她拿来矮凳,温玉踩着矮凳上去的时候,他又笑着道:“是殿下惦记您。”
温玉踩着这句话的尾巴,进了马车之内。
马车外面瞧着朴实厚重,只是普通的上漆木头,没做车顶,瞧着并不奢华,但是进了里面才知道别有洞天。
马车内正对着放着一张床榻,左侧为马车车窗,窗旁摆着一套矮桌,右侧摆着两个柜子,乍一看不像是进了马车,而像是一处可移动的小屋。
简直像是一个小随云榻。
马车车门厚重极了,车门一关,外面的风声都被拦在了外面,大太监一甩马鞭,马车便哒哒向前。
温玉坐在车内,靠着微微摇晃的马车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开弓没有回头箭。
——
温玉这头才刚出温府、坐上马车,人还没被送到地方呢,这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詹事府,送到了太子案前。
——
夜。
詹事府后院、太子书房中。
詹事府是太子在外办公的地方,宫内宫外都设了府,太子寻常时候都在东宫,这段时日领了兴元帝的命令、调查廖府的案子,才住在宫外。
眼下案子没办成,温府的女儿倒是快办成了。
快了快了快了快了快了——
陈铮焦躁的坐于案后,手指几次搓着手里的卷宗,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