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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了水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下去似得,下一刻,亲兵原本所在的位置上就浮出来一团血雾,在水面之下逸散。
浑浊的水面在这一刻变成了怪物的口,他们分不清楚怪物的舌头在哪儿,也不知道下一刻怪物要吞吃掉哪一个人,而他们被困在水面上,根本无法逃离。
这种被命运强硬选择、但根本没有拒绝余地的感觉让温玉心口一阵骤缩,惊慌与不安噎住了她的喉咙,水中的血飘出一种独特的腥气,一股脑的钻进她的口鼻中,又顺着口鼻一路滑下去,在她的胃中翻江倒海。
她的亲兵一定是死了,是方才那个船夫做的吗?
冷水将她的大脑冰麻了,她没办法立刻联想到廖云裳的身上,她只是匆忙拔出她发间的银簪,紧紧握在手中,因为太过用力,手骨缝都跟着疼。
如果,如果有人偷袭他们,她一簪子戳过去,大概——
正是心慌时候,温玉身下的柳铮戎突然向一旁侧过身子,温玉完全没反应过来,与此同时,她身下压着的柳铮戎的下方就开始往水面上冒细密的血雾。
温玉明白了,是有人在水下刺杀他们,之前是亲兵,现在轮到他们了。她在柳铮戎背上,水下的人没有直接伤到她,但是一定伤到了柳铮戎。
温玉抬头去看。
岸边还有那样远,那样远,柳铮戎一直背着她就无法还手,不还手就要死,而她手里只有一根可笑的簪子,都不知道去刺谁。
跑不掉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都会死。
她的脑子木木的,身体冷冷的,但心里却坚定无比。
要死就让她死了吧,她这条命其实已经是捡回来的了,她已经享受过一次活过来的快乐,已经把想报的仇都报了,就不必连带着柳铮戎一起死了。
总不能因为贪这么一会儿的生,就连带了两个人一起死。
温玉手里的簪子虽然不能去刺伤水底下面藏着的人,但是却能划开她自己身上的系带。
温玉划开系带之后,松开了抱着柳铮戎的脖子,跌落到水里之前,温玉跟他讲了最后一句话:“去上岸,找我父兄查清楚是谁。”
下一刻,她松开了柳铮戎,像是一块沉沉的石头一样直直的坠入水中。
水是一种很贪婪的东西,它要将世上的一切东西都淹没,填满,只要你有那么一点点小缝隙,它都会撬开钻进去,你的一切它都要剥夺,直到你再也没有力气反抗,成为水的一部分为止。
温玉现在正在体会这种窒息感。
身体内的最后一点空气都被水挤出去了,鼻腔、喉咙全都被灌满水,甚至还有耳朵,她连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能感觉到痛苦。
就在她即将觉得自己要死掉的时候,她突然瞧见面前有黑影扑来,她不知道是来杀她的还是来救她的。
但无论是谁,她都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
而在下一息,对方已经扑到她面前来,在水面下一把捞住她的腰,用力吻上她的唇瓣,渡过来一口救命的空气。
他又从死亡线上把她抢回来,随后拖着温玉失去控制的身体往岸边游去。
这一过程也许很长,温玉觉得自己在阎王殿门口转了好几圈,人历经艰难险阻,似乎已经死了很多次,又靠着这一口劲儿撑了过来,最终,二人一同翻倒在了岸边。
二人才一上岸,陈铮就去看怀里的温玉。
他们不是在港口停的船,而是在河岸旁边翻上去的,所以四周无人,只有布满枯草硬石的岸边和呼啸的风,陈铮艰难寻找,只在附近找到了一颗树,干脆以树背挡风,藏起温玉。
当时正是腊月,冷的要命,二人在水里没有被淹死,但是离开了水又好像要被冻死,温玉的脸色白的要命,急的陈铮用力扯下身上的衣裳,试图用赤/裸滚热的胸膛温暖她。
“为什么——”温玉浑身湿透冰冷,骨头缝被冻的发僵,身体就像是老旧的枢纽,生涩艰难的动一下,随后就会冒出“嘎吱”声,好像下一刻就会断掉,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气管都被吸进来的冷气割的生疼。
这具身体似乎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随时都会消散,在意识即将离开脑海时,温玉挤出一句游丝一般的话,她说:“你好像讨厌我。”
从他记起来之后,就一直对她很冷淡很冷淡,有的时候温玉甚至觉得他讨厌她,迫不及待的想跟她甩脱关系。
温玉之前忍着没有问,但是眼下都快死了,也就没什么好忍的了,最起码要做一个明白鬼。
为什么要讨厌她呢?她不明白。
当时陈铮刚刚扯下身上湿淋淋的衣服、将冰冷的她抱在怀里,听见这话时只觉得心口被刀猛捅百下捣成烂泥,痛的他呼吸都颤。
他哪里是讨厌她?如果能选,他宁可死的是他。
“我没有讨厌你。”陈铮因为恐惧而在发抖,他死死的抱着她,试图把体温渡给她,语句发颤的回:“我只是爱你。”
我只是爱你。
但爱是比讨厌更可怕的东西,我讨厌你,我只需要不见到你就好,我爱你,却要被你的目光操控被你的身影影响你随便说一句话我就要因此辗转反侧发怒发愁变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干着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为了能出现在你面前而不择手段你站在我面前却完全不知道我的真实模样甚至不讲道理的要求你也来爱我什么蠢事都能做。
我变成这样,也只是因为我爱你。
越纯粹的爱,往往伴随着越尖锐,越可怕,越恐怖的东西,他用尽心思掩饰掩饰再掩饰,温玉隔着一层一层又一层来看,就只看到了讨厌。
“温玉——不要死。”
如果温玉死在这里,死在他要离开长安的路上,死在他计划之中的一环,死在他的怀里,那他以后如何一个人熬过以后的每一日?
他抱着她,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砸在温玉的脸上,又顺着她的面上往下滑落。
温玉身上太冷,他的眼泪又太烫,顺着她的脸掉下来的时候唤回了温玉的一些神志,她冻僵了的脑子似乎活过来了些,竟然咧开苍白的唇瓣笑了一下,道:“心悦我,为什么要走?”
“我配不上你。”陈铮抱着他,呢喃出了柳铮戎的心里话。
一个贱种,什么都不是的乞儿,脸也毁了,身上没有任何能称上价钱的筹码,他配不上温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下贱到泥沟里的人,要连累温玉一起死!
陈铮如何能原谅这样的他?如果温玉真的死在这样冷的冬日里,又让他该怎么活下去?
传闻说,人死之后,会不断重复自己死掉的过程,她那么怕冷,却要一辈子留在这种冷里,陈铮都不敢想她会多痛苦。
——
病奴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