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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迎上来:“姑娘怎么突然回来了?”

“无碍。”温玉无心解释太多,摆了摆手道:“去厨房给我端一碗糖水来。”

回到熟悉的地方,温玉疲惫的倒在厢房床榻上,这才松下来这口气。

她一点都不喜欢太子。

太子性情颇为蛮横霸道,并不知晓体谅旁人,甚至连演都不愿意演一下,平日间相处,太子的身份和他的行为给她的压迫感太重,那种一句话就能要了她性命的感觉和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很不舒服。

她就算是重新选夫,也一定要选一个听话懂事,能摁在手底下为她驱使的,太子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这几天她一直在忍,忍到今天才算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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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幸好,太子只是性子坏了些,但看起来还没有要报复她的意思。

虽说惊险了些——

温玉紧了紧手里的被子,心说,万幸,太子还不太过昏庸,没有因为被她婉拒就报复他们全府。

这一场无声的浩劫,总算是度过去了。

——

自这一日之后,温玉一连多日都不曾出门,就连白梅想要见她,她都躲着不曾出去应约,生怕那天碰上太子又生事端。

至于后来太子与那秦姑娘如何、李正与廖云裳如何,温玉也都不曾去打探。

这一场围猎宴就在温玉的躲避之中“嗖”的一下过去了,半月之后,围猎宴收尾,帝后携太子及文武百官重返长安,温玉终于又一次回到了温府。

这次回到温府,温玉浑身的骨头都松下来了,她前脚刚进温府大门,后脚就迫不及待的直奔赏梅院而去。

离府太久,不知道病奴如何了。

第46章 你只能爱我

十月深秋, 赏梅院的花枝被吹的摇摇晃晃,檐下的青铜铃左右碰撞,传出一阵轻响。

离开危机四伏不敢放松的大别山, 回到让人安心的旧家门,温玉脚步都轻快了些许,她踏入赏梅院时,下意识瞧过周边景色。

再过两个月, 赏梅院里会开满梅花, 空气中会飘满淡淡的梅香,到了这个时候, 她可以去请几个朋友来, 一起围炉煮酒。

小桌呼朋三面坐,留将一面与梅花。

微风似乎也在应和温玉, 欢快的卷起檐下青铜铃, 叮叮当当作响。

温玉就在这样的风铃声中、裹着一身寒气踏入厢房。

——

一进厢房中, 干热的地龙气便扑面而来。

病奴是大姑娘留在府上的恩人,整个府门都不敢怠慢, 厢房内的地龙烧的极为热乎,一踏进门来,热浪便“呼”的一下冲到人面上,厢房中矮榻桌案上点着熏香, 一线细烟在厢房中袅袅盘旋而上,窗外的阳光落进来, 照在烟雾上,耀出些许紫色彩光。

整个厢房中静谧无声,只有烟雾缭绕。

温玉踏进来,就瞧见病奴躺在矮榻上休息, 和她离去的时候一样——她这几日在围猎时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她不在的时候病奴出事,但幸好,现下瞧着没有。

温玉松了口气,在门口站了片刻,待周身的寒气被蒸烧散了些,才慢慢走近床榻。

她的脚步声放的很轻,大概是不想吵醒床榻上的病奴,但她并不知道,她的每一个脚步声都被床榻上的陈铮细细数过。

温玉人不高,步子也慢,走起来缓而轻,从外间门口到床榻的距离她要走十四步。

十四步之后,她的人就到了床榻前。

陈铮虽然没有睁眼,但是能感受到她身上飘过来的淡淡香气。

随着床榻边缘微微一沉陷,陈铮知道,温玉坐过来了。

陈铮还记恨温玉在围猎宴上拒绝他的事情,单方面与温玉闹了脾气,不想睁眼看她,更不想与她说话,只闭着眼在榻上假装昏睡。

但他装睡也挡不了温玉,他睡着了反而更方便温玉。

温玉进门后,先是细细查看了病奴的面,顺势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其他地方。

陈铮回来之前,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亲兵用专门的药粉修饰过,新伤都覆盖了,又用些许脂粉改变了些肤色与肌肉轮廓,未曾专门学过修容术的人看了什么都看不出。

温玉一眼扫过,果真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觉与之前一模一样,唯独一张脸,上面的伤疤还是不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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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惹人讨厌的伤疤。

温玉盯着那疤痕瞧了半天,随后从袖兜里掏出来一瓶膏药来。

这药是她特意从御医手里面求来的——她在太子院儿里这几日也不算白住,瞧见了不少好东西,她求了瓶药来,正好给病奴治一治脸。

看着病奴在她的手里一点点变得更好,温玉的心口像是被某种暖烘烘的东西填满,像是她在饲养一只无人知道的小动物一样,她可以将这个小动物捧在掌心里疼一辈子,让他无忧无虑,快乐安稳的过一辈子,而这个小动物会感激她,体贴她,一辈子只信任她。

温玉很享受这种感觉,她细细的涂着病奴的脸,感受着上面的伤疤,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太子。

鬼使神差般的,她竟然将太子跟病奴对比了一下。

一个十分自大狂妄的男人,把她当成奴婢使唤,理所当然的凌驾在她脑袋上面,稍微有点不顺心就会翻脸、阴晴不定并且真的能随时弄死她全家的人,和一个只会听她话,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的病奴,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结果显而易见。

太子与病奴之间,显然是病奴更胜一筹。

温玉的动作越发轻柔。

——

陈铮躺在床榻间,感受着温玉落在他面颊上的温度。

温玉动作轻柔的为他涂抹着膏药,膏药最开始是凉的,被脂肤沾上一些,然后融在肌肤上,柔软的指腹在面颊上画着圈儿,渐渐便不凉了,反而生出来几分热意。

淡淡的膏药香钻进陈铮的鼻腔中,慢慢滋润他布满伤痕的肌理,但是这种温柔却不能抚平陈铮心中的愤怒。

温玉此时对“他”越好,他越愤怒。

凭什么温玉对“他”这么好?

一个病奴,姓名都不知道,父母也没有,脸还毁了,什么家世地位才学都不沾边,甚至还是个傻子!就算是救过温玉又如何呢?温玉给他一个能容身的地方,每日给他吃两口饭不就足够了吗?凭什么温玉要在一个傻子的身上浪费这么多精力?

真正值得温玉浪费精力的应该是太子啊!应该是大陈的太子,权力的巅峰!凭什么温玉要放着太子不伺候,赶回来伺候这么一个傻子!

同样都是救了温玉,但温玉为何对两个人差别如此大?

但凡温玉肯对太子好一点,陈铮此刻都不会这样怨恨。

陈铮不愿意承认他不如这个傻子,可是偏偏,在温玉眼中他就是不如这个傻子,他越想越气,牙关都咬的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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