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6


人拿了温热的水, 怜惜的替他擦过身上的脏污,又用药膏将伤口覆好, 最后拿来木勺管子,顺着他的口往里灌养身药。

药汤温度微烫,顺着喉管一线而下,在腹中烧出一团火, 将四肢百骸都烘暖了,药效翻上身体,所有的疼痛都被缓下来了,他人轻飘飘的,像是踩上了云端,紧绷的筋骨终于能松下来。

他在半睡半醒间一睁眼,瞥见了温玉那张面。

如同兜头一盆冷水向陈铮浇来,他整个人打了个颤,瞬间清醒了。

温玉!

见到温玉的一刹那,前尘旧事瞬间涌上脑海,山州县查案,许家村尸体,清河县祁府,案角上堆放着的,一条条线拼凑在一起,拼成了一个看起来与这些事儿毫不相干的温玉。

谁救他都可以说是一场意外,唯独温玉不能。

温玉为什么救他?他自问与温玉没有任何瓜葛,就算是他背地里调查温玉,也从不曾跳到明面上去,温玉应当都不知道他是谁。

温玉又如何找到的他?他顺着河水乱飘,除了东水的鱼虾外,不该有任何一个人能找到他。

陈铮很想问问温玉,但这时候,门外的柳木恰好将大夫引来。

陈铮对温玉一直很警惕,再加上他当时又太过虚弱,所以顺势闭眼,装作昏睡。

这大夫诊断他一番,得出来一个“心智不全”的诊断,温玉竟然毫不怀疑的信了。

温玉不仅信,她还真的一直贴身围着陈铮转悠,一口一个“病奴”唤的亲切,叫陈铮越发想不明白。

他们俩之前到底有什么纠葛,值得温玉这么伺候他?他分明完全不认得温玉。

揣着这些疑惑,他睁开眼,又一次望向面前的温玉。

彼时天色已近卯时,窗外泛起鱼肚白,些许朦胧的光线透过窗户落进来,正照在床榻旁边的女人的面上。

温玉很美,是大陈最爱的古典美人儿,东方骨,福气相,像是浸饱了水的花瓣,枝丫饱满,惹人多看。

但在陈铮眼中,这朵花是扎根在人尸上,吮肉吸血。

温玉问他“知不知道我是谁”,他没动,像是听不懂话。

之前大夫说他伤了心智,温玉也说他伤了心智,眼下,这位爷便顺水推舟的演起了傻子。

陈铮这个人哪里都好,唯一的弱点就是好奇心真的太重了,什么事儿都要弄得明明白白,他才肯甘心。

之前他就因为摸不清楚温玉的根脚,愣是跟了温玉一个来月,眼下他突然莫名其妙的被温玉救了,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从温玉这儿离开?

他非要扒开温玉的皮囊,细看其中一切,直到温玉在他面前毫无秘密,他才肯罢休。

他要看看温玉到底还想做什么。

陈铮来演傻子,也演的心底里发虚,他没演过,但他审过案,谁要是能在他审案的时候突然“傻”了,他手底下的亲兵能把对方骨头都扒了。

但坐在他面前的温玉完全不做怀疑。

温玉哪里知道他是谁?她只知道这是上辈子的病奴,只知道这个人在她死后为她诵经念佛,她记着他的恩。

温玉这人做事问题也不小,她太“直”,身上有一种“谁对她好她就豁出去的回报”的劲儿,也正是因为这股劲儿,她以前才会被祁府吃的那么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看她以前死过一次,现在换了个人,她依旧不长记性,换到了病奴身上,还是这样。

病奴身上的所有疑点她都看不到,水匪动荡的紧要关头他为什么满身伤痕的出现在村子里,温玉也不怀疑,柳木隐晦的提醒过温玉,病奴身上有功夫,温玉也不在意,这人傻了,温玉也只会怪她自己来得晚,从来不把问题往病奴身上想。

之前祁老夫人疼惜许绾绾的时候,温玉作壁上观,还觉得祁老夫人被猪油蒙了心,现在轮到她自己,她蒙的更严实。

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坑,别管多大岁数,受过多大苦,再来一回,八成人还是会掉进去的。

眼下病奴不说话,她便心疼的抚揉着病奴还算完好的手臂,低声道:“怪我,是我不好,你且歇着,我一定治好你。”

东水的大夫没用就去请长安的大夫,长安的大夫没用就去请南云的蛊医,反正她一定能治好病奴。

病奴不言语,只木头一样坐着。

温玉看他满身是伤的模样就觉得心疼,将人扶躺而下,哄着病奴先睡上一睡。

脑子治不好,起码先养养身子。

——

温玉与病奴便在东厢房间,她让人将门窗紧闭,在角落处堆起冷冰缸降温,病奴已倒在了榻上昏睡。

他面上身上的血迹被洗清,许是因为睡着了,那张冷戾的面上都多了几分柔和,但他睡梦中一直不安稳,高大的身子蜷在一起,死死抓着温玉的手臂。

温玉坐在床榻前,手臂被他攥出了红印,却依旧迁就他,不曾挣脱开。

直到他没了动静,温玉以为他睡熟了,才慢慢的抬手,一点点挣脱出病奴的手心。

病奴脑子不好,身份也不明朗,扔出去就是个死,上辈子带回祁府后只被当个奴才使,算是给他一口饭吃,这辈子却不能如此。

温玉想好好照顾他,日日都不离眼,但温玉现在必须得回祁府,府里一直打得厉害,病奴又是个傻子,现下不合适被带回祁府,还是放在这里安全。

罢了,她先回府,大不了每月多跑两趟。

她起身时,还特意叮嘱了私宅里的丫鬟道:“照看好他。”

她走之后,床榻上的陈铮睁眼看了一眼门口,在丫鬟来之前,又闭上了眼。

一旁的丫鬟们完全没发觉陈铮已经醒了,正怯怯应着温玉的话,等着主子走了,才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根本看不清楚眉眼,他脸上被海水泡伤了,面颊尽毁,只有一双眼还算好,丫鬟心里疑惑,想着,这男人是谁?夫人为何待他如此好?

但是经温玉调理过的丫鬟们都懂规矩,嘴严,没有人谈论过一句话。

陈铮就这么被藏在了这个宅子里,无人知晓。

——

命运的事儿吧,别人说不准,温玉自己也说不准。

人在历史的长河走错一步棋,后面的棋局就不太听话了,对方虽然依旧在和上辈子一样的地方落子,但局势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不知道谁种的因谁得的果,命运蛮横的很,它想来就来,“呼”的一下把你给卷进去也不跟你打商量,只让你自己慢慢猜。

为什么呢?

又上哪儿去猜!

她都不知道自己藏了个什么人,甚至还觉得自己赚大发了,熬了一夜也不觉得疲,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坐上了回祁府的马车。

她还要接着斗,斗到祁府上下一个活口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