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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云的树冠之下,树干靠近树根的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两尺宽的树洞。
银梨在周围种了些灌木高草,将树洞掩住,便算是一个隐蔽的巢穴。
以一个地位崇高的仙子来说,这样的住处未免太原始了。
其实青霜劝过她很多次,让她搬离这个洞穴,这里可是月宫,一定找得出更舒适、更适合她的宫殿。
青霜过去也睡在神女的院子里,但时过境迁,他早已自立门户,搬去了独立的仙宫。
然而银梨不肯。
以前,她住在姐姐的宫殿里,她有自己的房间,晚上甚至可以去找姐姐,跳到她床上。
姐姐去世以后,她不愿再进入那座不会再有神女归来的寝宫,这个过去只用来午睡和藏东西的巢穴,便成了离回忆最近的地方。
树洞很小,除了银梨,月宫中几乎没有别人能进来。里面也很简陋,就铺了些软草,若不是有几本银梨打发时间的杂书丢在里面,与野生动物的洞穴无异。
正如青霜所说,这不是一个适合仙力强大的仙子生活的地方,就连银梨自己都不会把重要的
东西藏在这里。
但她就是无法离开这个洞。
就像只要不离开,便总有些东西没变似的。
银梨在草堆上卧下来,盘成一个环,用尾巴盖住身体,又将下巴搁在尾巴上,将蓬松的狐尾当作枕头。
谁知刚刚躺下,她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银梨一低头,才发现是那个鬼信物。
她人身都不是了,这玩意居然也没消失,莫名其妙地埋在她尾巴里。
银梨实在给气笑了,试着猛甩几下尾巴,意料之中地甩不掉。她只好把它拨到一边,将就着躺下。
尽管她在月东林的女神像下昏迷了好几日,但那仅仅是将灵力恢复到了能苏醒的最低限度而已,并不算真正的休息。
好不容易回到月宫,躯体与精神上的疲倦一同涌了上来。
银梨合上眼眸,不一会儿意识便朦胧起来。
…………
……
“……银梨……银梨……”
“银梨……”
恍惚之间,银梨听到熟悉的声音,与记忆里一般温柔动听。
她缓慢地睁开眼眸,钻出树洞,觅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行去。
在迷蒙的晨雾中,有个仙气飘飘的白衣女子优雅地站着,她侧过头,脸在雾气看不清楚。
她对银梨温柔地笑了一下,便转过身,徐徐离开。
在这时,银梨其实已经意识到,这应该只是一场梦境。
类似的梦,她已经做过好多次。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在女子扭身的刹那,她便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然而银梨追不上她。
在不真实的浓雾中,那个虚幻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背影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溶解在厚重的白雾里。
银梨跑得拼命,可她的四条腿却不听使唤,反而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银梨预感自己是要醒了,却还不愿意放弃。
她眉头紧锁,四肢因用力不停地颤动,却还是难以活动;她张开嘴,想要大声喊姐姐,可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间,好像有谁,触上了她的脸。
冰凉的手,没有一点温度,带着夜半潮冷的湿气。
轻柔而缓慢的抚摸,从头到脚,带着一点安抚之意,像要将她每一根毛都抚顺。
一下,又一下。
起初,银梨觉得有一点像姐姐,下意识便要拿头去蹭,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
那似乎,是男人的手。
——谁?!
银梨几乎是瞬间一个激灵,骤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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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物:她看起来睡得好难过,我摸摸她的头安抚一下她。
银梨:怎么会有鬼在姐姐的寝宫里薅我的毛?!
第8章
在醒来的刹那,那被人抚摸的怪异触感便消失了。
洞穴里静悄悄的。
洞外黢黑一片,依然是夜晚,凭银梨的直觉来说,她应该睡过去没有多久,可能只有几刻钟。
——好怪。
银梨心中生出一种别扭来。
那触感实在太过真实,怪异感萦绕不去,难以释怀。
刚刚才从邪鬼以假乱真的梦境中清醒过来,银梨实在很难不草木皆兵。
但这里是月宫,甚至是姐姐曾经的寝宫,是姐姐仙力残存最多的地方,银梨很难想象有邪鬼能跑到这种地方来薅她的毛。
……所以是梦……
……还是,不是?
银梨一时判断不出是不是自己多心,只觉得脑袋胀痛了起来。
她想了想,决定出去看看,如果没有异状,那就到外头去吹吹风。
银梨钻出洞穴。
一恢复人身,她便感到夹着寒意的夜风轻轻吹在脸上。
大约丑时刚过,但未到寅时,正是夜最沉的时候。
花园里一片漆黑,偶有树影草影随风轻晃,但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鬼气。
……或许真的是她刚从鬼阵中出来,太多疑了吧。
银梨缓慢地试着往外走了几步。
其实她刚出树洞,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外面太暗了。
尽管银梨实际只昏迷了几天,但在感知上,她在那个幻境里度过的时光非常长,甚至一度误认为自己是在幻境里出生的。
与幻境中拥有饱满明月的夜晚相比,靠她与青霜维持的这轮月亮过于黯淡,夜路忽然暗得让人心慌。
明明这才是她一直生活的世界,视野却变得不太习惯。
她几乎忘记了,在现在的晚上出门,就算是她,也是需要带灯的。
银梨定了定神。
狐狸本来就有一定的夜视能力,不至于完全看不见,这本就是她熟悉的地盘,走几步寻个亮处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她打算迈步的时候,倏地,一串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便是一片清亮的明光从身侧透了过来。
一个纤细的人影握着提杆,递上来一盏用灵光点亮的纸灯笼,灯笼中温和却洁白的仙火,不动声色地将黑暗晕开一片,让银梨的视野顿时舒服了许多。
银梨愣了下,偏过头去——
是磬言。
在清澈的灵火中,磬言的皮肤被衬得比平常更为苍白,握着灯笼的手腕修长秀气、骨节分明。
他正用一种极温柔的眼神看着银梨,像一直在等候着这个时刻。
银梨轻微晃了下神。
在她的记忆里,磬言在跟随过她的月宫弟子中,几乎是最年轻,也最瘦小的。
他的外表乍一看甚至只有十三四岁,个子只和银梨差不多高,全然是尚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