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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渊会握着他的手,轻轻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旁,安静一会,情绪就变得好起来。

可如今他们的关系已经跟从前不一样。

人类的感情很复杂,图南身为系统,只知道人类有喜怒哀乐,却不知道人类在高兴的时候会悲伤,在悲伤的时候也会高兴。

于是他只能这样回答图渊的话,“哥哥照顾我照顾得很好。”

图渊关掉吹风机,起身平静道,“一点都不好。”

图南抿着唇,拧起眉头,想说些什么,但很快他想起这里是图渊的家,只能小声地替图晋辩驳,“没有不好。”

他说得那样的小声,图渊的耳朵却好像比狗还灵,“是,他好,我不好。”

图渊将吹风机丢在床边,“你对他说很好,对我就说对不起。”

他一寸寸逼近,直到抵住图南的鼻梁,看着图南纤长浓黑的睫毛颤了颤。

宽大的手掌扼住图南的下颚,将他推倒在床上。

图南倒在床上,察觉到温热的手掌扼住他伶仃的后颈,慢慢收紧,来人也倾身压了下来,“你对我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那么残忍——”

图南轻轻闭上眼睛。

长久的寂静中,他几乎以为图渊就要这样慢慢收紧手掌掐死他。

但下一秒,胸膛忽然一沉,图渊将额头埋在他的颈窝,同他说,“我恨死你了……”

他的脸贴着图南的胸膛。

图南的胸膛浸满了滚烫的泪,怀里的人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

“我恨死你了……为什么说一开始选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骗我?”

“为什么要将我的东西丢掉?为什么都到这地步了,还不来找我?明明我就在海市。”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连看到那些东西都觉得恶心吗?”

贴着他胸膛的青年抓着他的衣服,分明压着他,位处高位,眼泪却大颗大颗流下来,死死地咬着牙,不让一丝哽咽的声音泄出。

“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你……”

他眼泪流得那么的多,好似要将这两年深夜流的泪毫不藏私地补齐。

图南胸膛都被浸湿了,烫得好似心脏都蜷缩起来。

他呼吸顿住,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又开始低声说对不起。

他知道图渊恨死他了,毕竟当初他说的话确实极其残忍且不近人情。

他不知道爱能生恨,也不知道其实消弭那些恨只需要一点点爱即可。

图南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对不起……”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图渊是真的背叛了图家,毕竟铁证如山。

整个世界只有他知道图渊是无辜的。

他早早就知道世界剧情线发展的轨迹,但是为了任务,他必须要对着无辜的图渊说那些残忍的话,必须要跟着图家一起对图渊赶尽杀绝。

纵使图南知道这是每个气运之子都会经历的磨难时刻,但此时此刻,他仍旧为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感到抱歉。

也许图渊是他第一个如此长久接触的人类,又也许是因为此时的图渊太过难过,可他能跟图渊说的只有对不起。

可图渊不给他说对不起,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图南说对不起。

图渊只当图南是为了图家为了图晋才说对不起,毕竟此时此刻,图南还将他当做图家的内鬼看待。

他撑着手,红着眼眶盯着身下的人,“图家的内鬼不是我,我没有背叛图家,更没有泄露图家机密。”

“证据我已经搜集好了,我会亲自把内鬼送进监狱。”

图南低声道,“我知道,图家当时调查不够全面……”

图渊打断他,一字一句,“我不会原谅,永远不会。”

图南虽然早已知道图渊恨死了他,但听到图渊的回答时,还是稍稍失落了一瞬,“是图家的问题,你想要什么补偿?我跟哥哥尽力给你……”

图渊:“我要你往后不准说从前那些话。”

图南:“嗯好……嗯?”

他一愣,迟疑了好久,才道:“就这个吗?”

图渊阴沉沉地抹了把眼睛,“当然不是。”

图南松了口气——他都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谁知道图渊就提了这个要求。

想来也是,都恨死他了,图渊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原谅他。他小声地问图渊:“你还有什么要求?”

图渊:“我要让你从现在给我照顾你。”

图南神色茫然:“啊?”

图渊坐在床边,神情阴郁,“我就知道,早就忘记我了吧……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蕴和哥照顾你?”

“蕴和哥,蕴和哥,才一年多,你就叫他蕴和哥?”

“怎么没听过你叫我哥哥?”

图南:“……”

他沉默,片刻后小声道:“可是我从小就叫他蕴和哥啊……”

坐在床边的图渊猛扭头,阴沉沉,“怎么从小叫他蕴和哥,从小不叫我哥哥?”

图南:“因为我们小时候不认识。”

他老实道:“我出生的时候,蕴和哥还抱过我呢。”

图渊:“……”

图南小声补充:“当时候你才两岁。”

图渊:“小时候抱过你就能让你叫蕴和哥吗?”

图南疑惑:“不能吗?”

图渊:“不能。”

图南总觉得图渊的语气同从前有些像。他想了一下,询问道:“你觉得蕴和……陈蕴和跟小周一样吗?”

从小图渊就过于尽职尽责,觉得小周不中用,时常对小周不满。

图渊更加阴沉:“他也配?小周好歹还长了个半边脑子。”

图南低头,扯了扯自己被哭湿的浴袍,一边老老实实答应图渊的条件,一边摸索着床上的睡衣。

他在洗澡前就将纯棉睡衣放在床头,打算吹完头发就换睡衣。

两分钟后。

图渊一边大骂陈蕴和王八蛋,教坏图南,一边给图南换睡衣。

图南抬着手,听着图渊骂陈蕴和,“好的不教教坏的!一天天的都教什么?衣服都让你自己换,要他有什么用?”

“小周呢?早就知道小周也是个不中用……”

图南不是普通盲人,他患有先天心脏病,从浴室来到卧室,自己再摸摸索索换衣服,得花上比平常人多一倍的时间。

纵使卧室温度常年稳定,但浴室和卧室仍旧存在一定温度差。

图渊从陈蕴和骂到小周,又从小周骂到图家的佣人。

那么久过去,他仍旧对图家伺候图南的佣人记得一清二楚,骂完那些人又开始骂图晋。

图南咳了咳,示意图渊自己好歹还是图晋的亲弟弟。

图渊不骂了,弯腰拿起图南换下的浴袍,说自己要去洗澡,顺便把自己弄脏的浴袍给洗了。

图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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