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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湖,塔,他自己,这心境里值得注意的,也就只有正中央的一块玉石了。

它自姬伏胜建起心象世界后就一直在这儿,无情道的雪落在上面就会化掉,久而久之,就变得格外显眼。

姬伏胜尝试过一次移走这块石头,只是碰一下就天地巨颤,胸口处传来钻心剜骨的疼痛,它大概已经和自己的心境完全长在了一起,移除掉它就等同于剜掉姬伏胜的半个魂,去掉姬伏胜的半条命。

干脆,姬伏胜不再动它。

玉石可能象征着姬伏胜对世间最后一些留恋,他尚且拥有的所有情感,或者别的什么,倘若斩断情丝,大概就能轻松将之移走了,但姬伏胜看不到这么做的意义。

斩断情丝是一种粗暴的捷径。“抵制诱惑”能锻炼人的心性,但与“感受不到诱惑”是两码事,将情丝砍去后,心境甚至不会变成雪景,而是会变成灰败的荒土,他的生命里将再没什么值得他留恋和记住的东西。

姬伏胜有时候会想,裴琢拒绝拔除野性,是否也是类似的心情。

他长于门派,接受人的规训和教导,听从师门的命令和戒律,却仍是山间自由的妖,而非被谁圈养,不该为了让谁安心就被磨去血性。

......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

姬伏胜从回忆里出来,俯下身触碰厚厚的冰层,他拒绝斩断情丝,理所当然会带来一些问题,当他的感情起伏过于剧烈,又或受到强烈的冲击时,无情道就会受到影响。

手掌拂过冰面,姬伏胜感受到上面细细的两道裂纹。

如果裴琢笑一次冰面就开裂一次,那以裴琢笑的次数,他和对方待一天,无情道就全被毁了。

姬伏胜罕见地感到些头疼。

严格来说,他也可以选择简单粗暴地加固冰层,将这两道缝隙填补,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而且他的潜意识还在推着他走,姬伏胜觉得自己像个待在黑暗房间中摸索的瞎子,他瞎碰瞎撞了老半天,最近手上终于摸到了什么活物,哪怕那东西炽热烫手,他也很难将之放开。

一切的起因都是二长老的酒......奇怪的是,二长老明明清楚裴琢和盛正青都不喜欢酒,却送了一壶酒来。

因为太想分享自己的佳酿?哪怕别人不喝酒他也想按着对方让对方尝尝?

三个人里喝酒的只有自己......说起来,他为什么会变得喜欢喝酒?

自己的记忆似乎没有远自己想象中那样牢靠。

他搞错了过去躲着裴琢的原因,而现在思考半天,姬伏胜也想不起一个让自己爱上喝酒的契机。

冰面之下,鱼推开水里的光团,在他的脚下逡巡游过,明晃晃的光芒承载着回忆,静静地等待打捞。

姬伏胜觉得自己还是该去回忆里看看。

作者有话说:

什么怎么不知不觉间已经五号了(惊坐起)

第43章 三段回忆

说是回忆, 其实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忆起。

姬伏胜将心神沉入湖面之下,心念微动,无数纷杂的光团就朝他涌来, 光芒中隐约浮现出来自过往的片段剪影。

这些光团中, 有的只需看一眼表面影像,姬伏胜就明白了是何时何地发生的何事,有的则毫无头绪, 必须要进入记忆之中探查一番才能弄清。

几百年如白驹过隙,仿若弹指一瞬,可静心一看,积累的记忆又如此庞杂, 显然,姬伏胜没有空去一一辨别。

他只能大致作出区分, 最靠近湖面的,应是最新的, 近几日产生的记忆, 越往湖水深处去, 记忆就越接近过去,而在那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还潜藏着他快要遗忘的记忆碎片, 又或他不愿回想起的隐秘。

这正是他要查看的东西。

他这一生坦坦荡荡,理应没有不能触碰的过往, 需要他潜意识驱赶到脑海深处封锁起来, 但前提是,他的记忆完全可靠。

姬伏胜隐隐察觉,他的记忆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是那种大刀阔斧的改写, 而是一种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错位。

他“恰到好处”地淡忘了一些东西,偏偏是这些东西,正在颠覆他对过往的许多认知。

凝聚心神,姬伏胜让意识潜入更深的地方。

*

“所以呢,你就算多笑笑也没什么。”

洞府之中,三长老跟自己年幼的弟子解释道。

“你是天元之体,修道本就能从大道之中再衍生出百种变幻,无情道的'形'并不重要,你只需牢记它的'意'即可。”

她顿了一下,余光去瞧自己的小徒弟,收获毫无反馈的沉默与一张冷冰冰的小脸。

......至少孩子听课很认真。三长老清清嗓子,继续道: “……所谓'意',说来也简单,伏胜,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亦或无法舍弃的东西。”

姬伏胜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后道:“没有。”

他无母无父,在乱葬岗长大,对亲人疼爱毫无实感,自然谈不上“舍弃”,加之来到清鹤观前,光为了“活着”就拼尽全力,便也没有旁的喜好。

他的全部身心都用在了修炼上。

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世界居民,又仿佛无所凭依,根脉从未扎进土地,三长老嘀咕道:“怪不得是员工适配者......”

姬伏胜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已经习惯师傅时不时蹦出怪话了,三长老又揉了揉他的脑袋鼓励道:“好好修炼!争取咱以后也当上个长老!”

“......”

人家修炼都是为了大道飞升,到天上去做神仙,到了自己这儿怎么就成了当个门派长老,姬伏胜委婉道:“我没想过要当长老。”

三长老便哈哈笑了:“欸,当长老未必就比当神仙差啊。”

“不过眼下说这些,是有些远,总之,没必要跟别的修士一样,成天拉着张脸,跟个冰块似的,无情的意思又不是面无表情。”

对方的手掌按在姬伏胜的肩膀上:“只要'意'不动摇,心神稳固,自然没人破得了你的道。”

*

“怎么别人都有称呼?”

时光荏苒,清鹤观的景致百年不变,昔日的幼童却已抽条长成少年。

姬伏胜抱着双臂,倚着廊前的柱子,声音里带着自己察觉不到的不满:“哪来的这么多。”

他一一算过去,最先开始喊昵称的是盛正青,一个“小琢”喊得他三天没睡好觉,后来又加上了竺心香,接着是戒律堂的、膳房的,喊的亲昵的人越来越多,偏偏裴琢听见什么都会乐呵呵应下来。

裴琢认为人脸和人名不好记,但记住别人怎么叫自己还是容易的,只要别人一喊他,他就会本能地回过头来。

裴琢坐在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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