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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而现在?,就是他承担后?果的时候了?。

“陛下……”他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陆宵,他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都无从说起?,他们本就是天然的对立,如何也无法消解。

陆宵沉默着,在?这长长的寂静中,声嘶力竭的辱骂破开凝滞的空气。

“木重华,你这个畜生!”

“贪生怕死的懦夫!罔顾老夫的教导!”

“你对得起?你娘吗,你有?脸再见她?吗?是你害死了?她?,木重华——”

“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木重华——木重华——”

“畜生!混帐!叛徒——”

“猪狗不如!不得好死——”

辱骂声穿过?长长的地廊,回?荡在?整片昭狱,林霜言的脸色更加惨白,他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被这骂声折磨,崩溃地捂住了?耳朵。

他大喘着粗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钝痛。

对……

他无比清楚,这是事实……

他本来?就是叛徒,他背叛了?生养他的母亲,教导他的师长,效力他的属下,背叛了?他们的宏图大业。

他活该受人辱骂,一切都是他的罪孽,他咎由自取,万死难偿!

而现在?,不光是他,他们所有?人,都要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

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挺直的脊背倏然塌耸,负罪感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凌迟他的心脏。

他开始怀疑,也许不用这样呢……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呢?他这样做,真?的对吗?

他如此孤注一掷,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他或许根本没有?这么伟大,也许在?他的心底,在?哪个没有?被察觉的角落,他就是为了?高官厚禄,为了?苟且偷生……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什么百姓,什么生民,都是他用来?脱罪的假面?!

他没有?傲骨,他不是一个正直、高尚的人,他枉读圣贤之书……

他就是一个卑劣的叛徒——

他眼底的光华霎时碎了?一地。

“陛下,是我的错……”他突然惶恐地抓住帝王的袖摆,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我逼迫他们为我效力,我是末帝亲子,是叛军贼首……”

“我进京来?,是想光复祖宗基业……是妄图颠覆社稷……”

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上次在?大佛寺……我知道?的、我主使的!”

“我不甘心!我是皇室之后?,我才应该坐拥天下!”

“我、我……”

他胡言乱语了?一通,陆宵却只是微蹙了?下眉,冷声道?:“抬头。”

林霜言一动不动。

他仿佛没有?听见,只是蜷缩于地,一声声苍白重复道?:“都是我的错……陛下,和他们没有?关系,我造反,雇佣刺客……罪该万死!该处以极刑……”

他不住地告罪,浅色的眸子没有?焦距,只在?陆宵面?前深深匍匐。

“林霜言、林霜言!”

陆宵又叫了?几声他的名字,可是全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他咬牙审视着他,看他的痛苦与?自污,他的私心与?道?德在?拉扯,罪恶感将他层层包裹,成为折磨。

他知道?,林霜言与?那些汲汲营营的前朝旧臣不同,他长于民间,见惯了?百姓疾苦,心怀恻隐,立志要为民请命。

可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与?他们是不一样的,你天生尊贵,他们只是蝼蚁尘土,任你践踏,你有?宏图伟业,不能在?乎那些如草芥的性命。

他的理?想被质疑、被打破,他被夹在?中间煎熬,既无法背叛自己的血肉,又无法背弃自己的灵魂。

终于,这个抉择在?今天结束,他也因此,要承受这个选择所带来的代价。

被辱骂、被抛弃,被尖锐的匕首一刀刀划过?心脏,愧疚感将化作噩梦,就算他侥幸得生,这份罪恶也会在?日后?每个日夜,每个时辰,死死地折磨着他。

陆宵又唤了?他几声,不出意外地,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林霜言,满心怒气都无处释放。

不论他如何决断,林霜言自己便先给自己判了死刑,他太过?清傲,自然也无法容忍自己的罪恶。

陆宵被逼得没有?办法,咬牙切齿半天,终于,一手将他提起?。

他力气极大,掌心压下去,似有?千钧,他猛地逼近,带着林霜言重重地后退了几步。

直到“砰”得一声,林霜言的后?背,抵在?高高的刑架之上。

“抬手。”陆宵冷声命令,一向澄明的眉眼似淬有?寒冰,目光扫过?林霜言怔愣的表情,板着脸道?:“要朕请太子殿下吗?”

林霜言的脸色更加煞白,他赶忙将自己紧贴在?刑架之上,任由粗粝的麻绳绑过?手腕,深深刺进他的皮肉。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帝王背对着他,仔细地在?一墙的刑具之中挑选趁手的长鞭,他走动的影子随着烛火晃动,像一只凶狠的野兽,将他牢牢笼罩其中。

终于,帝王选中了?满意的刑具,他的手指握住鞭柄,短而利的鞭梢划过?空气,发出迅疾的破空声响。

林霜言想过?帝王的失望与?怒火,可他却没想过?,在?死亡之前,等待自己的还有?一场来?自帝王的惩戒。

鼻尖的血腥味愈发强烈,他仿佛能听见曾经?环绕于此的凄厉惨叫。

他缓缓低头,默认了?对自己的惩罚。

耳边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帝王站在?他的面?前,鞭梢抵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重重抬起?。

他还记得崖底风雪中于他身前传来?的温暖体温,可是此时,他浑身冷得可怕,又仿佛置身于那日的严寒,却不再有?任何温言,只有?抵在?脸侧,冰冷的训.诫。

“他们这么骂你,朕真?觉得有?失偏颇。”

“不知好歹,倚老卖老。”

“既奉你为主,不该听你驱使?”

林霜言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他说不出话,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尴尬又难堪的地位。

帝王叹息一声,贴心道?:“如此犯上之人,不如朕帮你——把他们赐死?”

林霜言的眼睛倏然睁大,看着面?色冷冽的帝王,哀求道?:“不……陛下,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他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方法了?,纠结、痛苦缠绕着他的躯体,他的负罪感几乎要溢出心脏,将他整个人都包围淹没,他只能一遍遍恳求,“陛下、陛下……求求你……”

陆宵冷眼看着,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道?:“那就看太子殿下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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