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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之上,忽忽悠悠升起一盏小红纱灯——这是在城顶观灯的官家要回宫的信号。

李修然和林霜降不约而同抬起头,朝城楼望去。

夜色中,身穿明黄便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城楼栏杆边,含笑俯瞰着满城灯火与芸芸众生。

他也注意到了这对抬头望来的少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自从在都驿亭招待了契丹来使,林霜降便也算和皇家有了些缘分,赵伯全对他做的几道菜记忆犹新,此刻瞧见这小厨郎,又认出他身边站着自己恩师的儿子,不由感到几分意外,微微一笑。

遥遥相望,林霜降连忙一礼。

李修然亦是还了一礼,姿态从容。

赵伯全看着这两人,心中忍不住琢磨:来看灯会的大多是亲人团聚,或是年轻男女成双成对,可这两人……

片刻,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摇摇头,了然一笑。

这两个人啊。

两人再抬头时,就见城楼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同时一阵鞭炮响起,说明皇帝已经离开。

林霜降望着城楼上那空荡荡的方向,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忧心地问李修然:“官家若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李修然将来是要走仕途做官的,他只怕会影响李修然的前程。

李修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伸手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不会的。”

说罢,他微微俯身,用只有林霜降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官家自己的亲戚里也有不少呢。”

林霜降眼睛倏地睁圆:“啊?”

还有这档子事吗?

李修然看他惊讶得圆眼微睁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卖了个关子:“回家慢慢与你说。”

谁知回去之后,李修然却把这档子事忘了似的,也不提什么亲戚不亲戚了,缠着林霜降就往床上带。

但这次林霜降没有对他心软,严肃认真地拒绝:“不行。”

“你快要科考了,不能做这种事了。”

“要戒欲。”

李修然:“……”

他一张脸顿时不高兴地垮下来。

他恨考试。

作者有话说:

小李:厌学了

①《食在宋朝》

②《活在大宋》

第86章 科考

大宋天圣十年科考定于上元节后第十日。

前一夜, 林霜降紧张得辗转难眠,好似即将奔赴考场的是他自己,直到李修然把他团进怀里才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两人一道醒来, 洗漱收拾。

宋时科考不比后代的大型考试, 一场考完便能回到家来, 时间到了再奔赴下一场考试,需得连考两三日,考生吃住都在考场内的专门场所解决, 因此被褥吃食等一应物件都得自己带齐。

林霜降将李修然的“行李箱”检查了好几遍, 确认该带的都带齐了,笔墨纸砚还有其他日常用品一概不缺, 才将提前备好的吃食一样样装进去。

“做法可都记着?”林霜降抬头问道。

“记着。”李修然应道。

林霜降平日里随口说的话他都记在心上, 这回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的吃食做法自然早已门清。

见他点头, 林霜降放下心来,最后又将行李箱检查了一遍。

这科考晚上是要睡在通铺的, 他怕李修然平日在府上睡惯了,换到嘈杂的环境里不习惯,连睡眠耳塞都给他备好了。

李修然看他半蹲在地上给他整理东西,心都软了, 上前一步把人拎起来搂在怀里,“好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别看它们了, 看看我。”

“你可是好几日都要瞧不见我了, 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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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亮亮地望着林霜降。

以林霜降之前对他劝学的那股子要紧劲儿,李修然觉得, 他大约会说一些让自己好好考之类的话——这样的话他自然也是爱听的。

林霜降和他说什么话他都爱听。

但林霜降只是看着他认真道:“等你考完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李修然的心霎时软成一片。

“好,”他低低道,“我等着。”

“不过我还有另一件想做的事。”

林霜降疑惑,李修然便俯身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林霜降听完脸便红了,在李修然胳膊轻轻拍了一下。

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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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这些不正经的!

去考试是坐马车去的,因着出来得早,路上并未遭遇堵车,顺顺当当便到了国子监。

景明喜道:“二哥儿,这可是好兆头啊!一帆风顺!”

李修然“嗯”了一声。

他没叫林霜降跟着一起来,怕他累着,更是怕自己舍不得,只叫已经带薪休假许多日的景明跟来了。

到了地方,他便拎着考篮下了马车,排队准备验明正身。

这是宋朝科考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怕有人将小抄纸条藏在衣服或行李内夹带入场,到时作弊,故而衣裳、箱子等都要检查。

负责检查的棚子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厢军,也是个有资历的,一眼便认出李修然身份,态度立刻和缓下来,不像对待寻常考生那般严厉。

别的考生连裤子都要褪下检查,轮到李修然,厢军只让他褪了上衣意思意思,考篮里的东西也只是随意翻了翻,并不细究。

然而当他瞧见李修然身上的刺青时还是愣了愣:“二公子这是……”

李修然垂眸瞧了一眼,“这是我夫人。”

“没夫人陪着我害怕。”

厢君:……我才是比较害怕的那个吧。

这刺青虽然明显,但毕竟只是一朵漂亮的霜花,不算逾矩,厢军便也没再说什么,毕恭毕敬地将李修然放行了 。

***

午间,考场不复刚答题时的寂静。

有些人被题目难住,翻卷研墨时不像开始时那样耐心,动静大起来,这动静又吵到其他被题难住心情不虞的人,于是又是一阵不耐的叹气声搁笔声。

李修然好似浑然听不见这些声音,笔峰丝毫不乱,该怎么答便怎么答。

最后一笔落下,他搁下笔,抬手叫了热水。

在考场吃饭便是如此:官府只提供热水,剩下的吃食全靠考生自己带。

虽无限制,但大家图方便,带的也多是些简易的饼子馒头之类,就着热水勉强果腹。

听他叫水,其余人也都纷纷将笔搁置,也叫了水。

与李修然不同,他们叫水是为了吃些东西转换一下心情,说不定便能将那些难住的题解出来,毕竟那些干巴巴的干粮对他们全无吸引力。

但李修然不一样,他是真的饿了。

林霜降给他准备的不是包子馒头,而是面皮——晒干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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