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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虾干,得用鲜活河虾,后厨每日都有送来,在清水里养着吐尽泥沙,能随取随用。

掐住虾头一拧,扯出虾线,再剥去壳子切作虾丁,林霜降还留了少许虾籽混在其中,吃起来更鲜。

之后便是添佐料,让料味渗进虾肉,韭黄也切作寸许细段,生拌进虾泥。

如此热油烹炸后刚好断生,汁水全都锁在春卷皮子里,脆嫩清甜。

案上摊着一张张薄面皮,是麦粉调糊做的,林霜降取一张在手心铺平,舀一勺韭黄虾馅搁在一角,按住皮边顺势卷起,捏紧封口,一枚粗细匀整的春卷便成了。

脆嫩的韭黄和弹润虾仁都圆满地裹在皮中。

卷好的春卷顺入油中小火慢炸,不多时外皮便如同被吹起一般,变得饱满鼓胀,颜色也从浅黄转为诱人的金黄。

焦酥香气与馅料甜鲜一缕缕飘出,萦绕不散。

李修然便是在这股子香气中醒来的。

昨夜的梦境依然清晰,但一夜过去,他已经找到了说法。

他与林霜降稚龄相伴,一同长大,生命中大部分第一次都与对方紧密相连,既然如此,他第一次做这种梦到林霜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李修然如是告诉自己。

尽管如此,他在饭桌上见到林霜降时还是有些别扭,觉着对方那截在自己梦中反复出现的细白脖颈很有些扎眼,努力不让自己去瞧。

林霜降没察觉他的异样,只瞧见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关切询问:“二哥儿,你昨夜没睡好吗?”

“……嗯。”李修然胡乱找了个理由,“有蚊子,吵得睡不着。”

蚊子?

林霜降疑惑地眨了眨眼。

刚春天就有蚊子了么?

但他向来对李修然的话深信不疑,疑惑了一瞬便信了,只是小声嘀咕:“我好像没有听到蚊子叫。”

李修然幽幽道:“因为蚊子都来咬我了。”

可不是,他大半夜勤勤恳恳洗裤子的时候,林霜降睡得香甜极了。

林霜降闻言顿时有些担忧:“啊?咬得很严重吗?”

说罢便作势要过来看。

李修然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干净得很,于是连忙转移话题:“无事,已经消了——你今日做了什么?闻着好香。”

林霜降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回答道:“是韭黄鲜虾春饼。”

“春饼”便是此时对春卷的称呼,除了这类皮包带馅的,立春时吃的五辛盘也是春卷的一种,将葱、蒜、韭、蓼、蒿等香辛菜蔬卷在薄面皮里,取“辛味发散”之意,宋人认为食之可驱寒祛病,助阳气生发。

林霜降吃过,觉着还是有菜肉馅儿的更好吃。

他将刚炸好的春卷盛入盘中,一只只春卷个头周正匀称,颜色金黄,落在盘子里能听到细微的声响,听着便极酥脆。

这下李修然不是转移话题了,是真的想吃。

于是便和林霜降对坐吃起春卷。

春卷皮子炸得火候正好,吃起来油香酥脆,因着是刚出锅的,内里的馅料有些烫口,却极鲜美,鲜汁涌出,便是被烫到了也舍不得吐。

韭黄嫩甜,虾仁弹牙,汁水丰盈,几口下去便满嘴留香。

品尝着美味的吃食,李修然纠结了一晚上的复杂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他一连吃了十几个才堪堪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小口吃春饼的林霜降,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很特别的梦?”

他说得语焉不详,林霜降没听明白,投来茫然的目光,疑惑道:“二哥儿说的是什么?”

看着那双纯然好奇又黑白分明的眼睛,李修然忽然不愿问了。

他还小呢。

李修然想,这些事,他肯定还没经历过,也不懂,还是不要教坏他了。

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坏事,他自己一个人先坏着就可以了。

半夜一个人起来洗亵裤实在太冷,他不想让林霜降做这种事。

如果林霜降不小心也遇着了这种事,那他就帮林霜降把裤子洗了。

这念头一直持续到李修然转天坐马车来到国子监。

他心不在焉地来到斋厅,就见以齐书均为首的几个少年正围着一块大木板玩九射格。

九射格是此时流行的投射酒令游戏,融合射礼与投壶之趣,在一块厚木板上画出九宫格,正中央是熊,上格为虎,下格为鹿,右边依次是雕、雉、猿,左边则是雁、兔、鱼。

旁边竹筒里插着刻有这九种动物的小筹签,每人抽一支,抽中哪支便要用竹矢去投射靶上对应的动物格,中则同乐共饮,不中则自罚一杯。

当然,国子监不让喝酒,这群少年便喝茶代替。

游戏似乎刚进行到抽筹,齐书均眼尖,瞧见李修然进来便笑着招呼:“李二,你来得正好,快来快来!”

这么多年过去,李修然兴趣爱好依旧挑剔,但也扩展了些。

因着自小便是投壶好手,长大后他对这些需要眼力与准头的投射类游戏,乃至蹴鞠、马球,轻而易举便能上手。

只是依旧不爱与人同玩,唯有林霜降除外。

今日他本也无意参与,但想着可能是因为精力太旺盛才会发生那天晚上那种事,便想着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于是极为难得地走了过去。

此时,齐书均正巧抽了一支筹,低头一看,是鹿。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射鹿的格子位置居中偏下,不算难中,这把定能赢个大的!

正高兴时,就听李修然对着他淡淡开口:“换一支。”

“啊?为何?”齐书均不解,大胆发问。

李修然没说话,心里却在想,林霜降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湿漉漉望着人时温顺安静,就像林间小鹿。

所以这些人不能射小鹿。

虽然没得到李修然的回答,但齐书均深知他的脾气,违逆不得,便只好悻悻地将鹿筹放回,重新抽了一支。

这回抽到的是“兔”。

李修然看了一眼,再次开口:“再换。”

林霜降笑起来时,抿着唇脸颊鼓起的样子软乎乎的,就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所以也不行。

齐书均无语,却也只得照做。

第三次,他抽到了虎筹。

齐书均眼睛一亮,老虎总行了吧!

威风凛凛,凶猛霸道的,和温顺可爱的鹿和兔子根本沾不上边!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李修然,就见对方目光在虎筹上停留半刻,依旧摇头。

“不行。”

“……”齐书均彻底无言,“老虎也不行啊?”

李修然心想,当然不行了。

林霜降脾气好,但极少数时也会使性子,瞪圆眼睛生气的模样和小老虎一模一样。

自然也不能射。

齐书均看着手中接连被否的三支筹,陷入了有生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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