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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于是便也跟着他一起说起来。

这次也不例外。

“晚安。”李修然低低道。

***

翌日清早,大厨房便发生了一件喜事。

李国公早年教书时教过的一个学生如今是个大老板,在汴京东市经营着一座颇有名气的酒楼,偶然得了一批从金陵运来的填鸭,便送来府上给恩师尝鲜。

这几只毛色油亮、体型匀称的鸭子便来到了大厨房。

卞厨娘眼神慈爱地望着眼前这群膘肥体壮的鸭子们。

“这填鸭据说是米糠、酒糟喂养大的,比起寻常鸭子肉质更细嫩紧实,只备于上等酒楼,市面上等闲难见……霜降啊,你打算如何拾掇这些鸭子?”

卞厨娘说得没错,这几只填鸭的确珍贵,国公府常食的鸭菜“姜母鸭”“鸭羹”多用麻鸭,另一种白鸭羽毛雪白,肉质细嫩,常用来作为炙鸭首选,填鸭确实难见几只。

林霜降也是头一回瞧见活的。

他上手抓起一只摸了摸,只觉鸭身肥硕,皮下脂肪层分布均匀,个头也适中……

实乃做烤鸭的上上之选。

他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告诉卞厨娘,但卞厨娘听后很疑惑:“烤鸭?可是炙鸭子?”

不怪便厨娘会有此一问,大宋朝此时还未出现形似烤鸭的菜品做法,最为近似的炙鸭也是与烤鸭工艺不同的禽肉炙烤吃法。

或明火直炙,或明火间炙,炙出来的鸭子外皮焦脆,内里肉嫩,也很好吃。

只是不蘸酱也不卷饼,烤好后直接切块,佐以蒜片米醋,用竹签串着吃。

林霜降笑着摇摇头,与卞厨娘说了烤鸭的做法。

“并非。这烤鸭是用沸水烫过鸭皮,刷上饴糖调成的脆皮水,挂在通风处晾得干爽,烤时得用果木,如此便能使得鸭肉沾染果木香味。”

“片鸭子也有讲究,皮肉相连,每片肉都要带着层酥脆的皮……”

他将上辈子在美食书上看过的烤鸭做法细说了遍,连同面酱与配菜,卞厨娘听得全神贯注,一开始还能维持表情,但到后来,那双见惯珍馐的眼睛也不由得亮起来。

或许是厨子间有种天然的默契,即便相隔千百年也能文脉相通,听完林霜降说的烤鸭做法,卞厨娘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还掺杂些许兴奋的神情。

“这法子既保住了鸭肉的肥美,又能得一层酥脆壳子,还有丰富的内菜……妙极!妙极!”

说罢又细细询问林霜降做这烤鸭需用到的器物与食材,得到答案便连忙命人下去置备了。

做烤鸭的炉子好说,大厨房的老式窑炉就成,肚口也大,一次就能烤好几只鸭子。

而用来烤鸭子的木头也是极为重要的。

果木是上佳之选,便是在后世,各种饭店也常拿果木烤鸭来作为招牌噱头,足以见其重要程度。

林霜降早年就是烧火小童,最清楚柴火房里都有什么木头,便没用别人,自个儿亲去抱了几捆枣木柴。

枣木烟香清甜温润,燃着起来有股类似蜜香与干果的复合香气,能慢慢地渗透进鸭肉里,烤出来的鸭子便格外的香。

卞厨娘看他抱了捆枣木柴火出来,更感慨了。

霜降连柴火都如此讲究,难怪手艺这般好。

她有个同样学厨的侄子,其实手艺不错,但比起霜降还是差着许多,卞厨娘时常会想,若是自己侄子也有霜降这样好的厨艺本事,她怕是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在卞厨娘思考让林霜降给她当侄子是否可行之时,林霜降已经将鸭子烤了起来。

大厨房人手脚麻利,在林霜降制备调料时就已经将那几只填鸭净膛去毛,拔得皮肉光洁,连细绒毛都用镊子细细拔了。

林霜降接手时便是干干净净的光身鸭子,格外轻省。

之后便是烫皮挂色,烧一锅滚开的沸水,拿瓢舀着,一遍遍往鸭身上浇,如此烤制出来的鸭子才有脆皮效果。

沸水淋过,鸭皮立刻绷紧发亮,再刷上一层饴糖蜂蜜水,调料也都抹了去,挂在通风的廊檐下晾着。

等待晾制的工夫,林霜降又去教另几名厨工。

算作他在内,大厨房共有八名厨工,年纪最大的五十八岁,倒数第二大的三十二岁——当初曾教林霜降活计的袁厨工不在此列,他早在三年前便自请离府了。

总之,林霜降今年十四岁,是厨工里面年纪最小的。

虽然年纪小到可以当其中一些人的孙子外孙,但这几人对待林霜降都十分客气,俨然已经将他当作了厨工头领,对他听之信之。

待到一一指导完毕,鸭子也晾得差不多了,此时鸭皮已经干透发紧,摸上去像绷紧的纸张,能进炉烤了。

烤炉早用枣木生了火,冒着细细烟气,将晾干的鸭子挂进炉,炉门封严,只留一道细缝透气,不多时便有炭火香气透出。

林霜降嗅闻几口,还真有清甜的果香,夹杂着烤鸭的香气,令人闻之欲醉。

难怪各个大小饭馆都拿果木烤鸭来说事,便是没有果木也要硬说有,这样的木头烤出来的鸭子就没有不香的道理。

林霜降又去准备面酱。

这时候甜面酱还未问世,但有个与甜面酱极相似的“甜酱”,以麦粉为原料,揉成面团蒸熟切小块,发酵后入缸加盐水搅拌,日晒夜露数十日,最后滤去残渣加饴糖调味,便成了。

林霜降原想着用甜酱来作为甜面酱的平替,没想到此酱口味甜蜜醇厚,与后世的甜面酱竟有八-九分相似,别说平替,便是甜面酱亲自上阵也不过如此了。

鸭子、面酱都有了,接着就是配菜。

除去必不可少的黄瓜条与葱丝,林霜降还另备了山楂条。

山楂的果酸能化解鸭肉的肥腻,还能给卷饼增添酸甜层次,使得烤鸭吃起来带一丝额外的酸甜软糯。

烤鸭片好肉之后剩下的鸭架也没浪费,一半裹椒盐炸了,剩下的与筒骨一起煲鸭架汤。

林霜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握刀都嫌费力的小童,如今他的刀工已很好了,片下的鸭肉皮肉相连,每一片都带着酥脆透亮的鸭皮和底下嫩滑的鸭肉。

中间还夹着一线莹润脂肪,肥瘦得宜,片片形如柳叶。

烤鸭片交错层叠码放进盘,旁边另设五个小盏:一碟甜面酱、一碟黄瓜细条、一碟葱白嫩丝、一碟山楂条,还有一叠蒸得软韧透光的荷叶薄饼。

这样菜肉酱碟丰富的一大盘子端上桌,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因着林霜降提前上了小课,李修然便成了所有人中唯一会吃烤鸭的人。

他掀起一张荷叶薄饼摊在掌心,从盘中夹起两片酥皮晶亮的烤鸭,在盛着甜酱的小碟里一滚,继而又往薄饼搁上两根黄瓜条、几缕葱白丝。

饼皮拢起,左一折,右一卷,一个饱满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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