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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挂断了和女朋友的视频电话,烦躁地把发丝绕在手指上,开始思考等会要怎么搪塞掉父亲强行安排的相亲。
曼哈顿的夏天闷热、潮湿。
陈莉莉把车内空调开到最大,漂亮的红色轿车缓缓地停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两人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一家墨西哥餐厅,这是宋临的提议。陈莉莉一进门就对这个选择十分满意,因为餐厅的装修风格粗犷豪放,和浪漫丝毫不沾边。
窗边坐着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
他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侧身微微笑着冲陈莉莉打了个招呼。
陈莉莉愣了一下。
“幸会,陈小姐。我是宋临。”名叫宋临的男人很绅士地握了握她的手。
如果陈莉莉是异性恋,她一定会为这个男人的翩翩风度倾倒。
可惜了。
不,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很幸运。
“我看资料说,你是大学念到一半来美国的?”
陈莉莉随口找了一个话题,“读本科的时候,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么?”
宋临微微一怔。
“还行吧,”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被人持刀抢劫过,手机被砸过,也遇到过种族歧视。念书时为了生活费,偷偷在搬家公司打黑工。下楼搬家具的时候,身后的拉丁小哥没稳住,一个盘子擦着我头顶飞过去,洗碗机狠狠砸在我背上,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除此之外,没什么有趣的事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陈莉莉干笑两声,拿起一串鸡肉串。
然后她顿了顿,干脆把话挑明了:“我遇过最有意思的事,就是我爸明明知道我有女朋友,还拿我爷爷想抱重孙当理由,硬逼我来相亲。”
“是吗,”宋临语气平静,“你觉得很有趣?你父亲是我的顶头上司,律所的合伙人。你眼里的相亲,对我来说是工作。我不得不来。”
陈莉莉低笑一声,目光却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是一枚开口的银戒指,做工粗糙,上面刻着几个字母和图案:S【爱心】S。
Song 的首字母是 S。那另一个 S 是谁?Susan?Selina?还是 Sara?
她毫不掩饰地皱起眉。
对面的男人却浑然不觉,他总是在走神。明明礼貌地应着话,心思却早飘到了千里之外。
“戒指挺好看的,在哪买的?” 陈莉莉把他飘到不知道哪里的思路拉回来。
“地摊货。”
“怎么是开口的?”
“开不开口都一样。这枚戒指跟我以前打过的一对很像,姓氏缩写也一样,算是……有些缘分。”
宋临边说,目光边缓缓从无名指移向窗外。
他事业成功,年纪轻轻就已经财富自由,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他曾经的老师,同学,朋友,都认为他在美国过得光鲜幸福。
他也常常这样骗过自己。
他在美国读书、工作,不知不觉,已经快九年了。
这九年里,他的人生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然而他尝过最深刻的情绪,是没有情绪。
就像一个鼻炎患者,酸甜苦辣都觉得乏味。
“所以,是有纪念意义?”陈莉莉放下刀叉,身子靠在椅背上。
“不,它更像是一个工具。用来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一个很重要的......”宋临思考了一下,“仇人。”
耿耿于怀,铭心刻骨。不是仇人,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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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们都不是真心来相亲的,那就坦诚布公一点吧,”陈莉莉说,“我刚才说过了,我是拉拉。你呢?”
宋临沉吟了一下:“我有病。”
“......”
“精神疾病?还是遗传病?呃,性病?”
“心理疾病。”宋临礼貌地说。
“看不出来。”
“那挺好的。”
两个人无言地沉默了一会。大眼瞪小眼。
“我不会告诉我爸的。” 陈莉莉说,“不管是今天我们谈的内容,还是你生病的事,我都不会说。就当是你帮我个忙吧,我现在只需要有人帮我拖一拖时间。我爷爷身体不太好,可能就这阵子了。他老人家又封建又固执,可我从小是他带大的。等我了了他这份夙愿,我爸那边我自己能解决。”
“其实你说不说都行。” 宋临指尖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算了吧,” 陈莉莉说,“我爸只会觉得我在糊弄他。”
宋临没再说话。
“我这算是拉你上贼船了,” 陈莉莉神色一正,“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 宋临语气平静,“如果只是表面做做样子、演场戏,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陈小姐不必这么客气。”
陈莉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能把话说得这么坦荡的人,不是真君子,就是真小人。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起身离座。宋临依旧保持着绅士的分寸,一路送她到餐厅门口。
过于从容的态度,陈莉莉心想。
她向下迈了几步台阶,忽然福至心灵。
宋临不会也是同性恋吧?
这番谈话过后。宋临和陈莉莉结成了短暂的同盟。
一切都是为了糊弄陈莉莉家里的老爷子。等陈莉莉和他父亲沟通完,宋临就能彻底拜托这个烂摊子。
他从餐厅里走出去。大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宋临刚才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从星巴克取走自己的外卖,准备继续回律所工作。
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红绿灯,抬头一看,是熟悉的街牌,绿底白字写着“莱克星顿大道”。他每次路过这个十字路口,都会抬头看看这个街牌。
曾经,就在这个牌子下面,他遇见了一辆黑色宾利。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第一次在街头撞见那辆黑色宾利,又已经是隔了多少岁月的以前。
宋临在那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他和沈昭的故事,已经可以用“long long ago”作开头了。
宋临抿紧嘴唇,条件反射地注视着车流。他的期望每一次都落空了。异国他乡,黑人司机,甚至是美国车牌,0%的概率,他大概是真的魔怔了。或者说,一场自以为是的执念。
他晃晃脑袋,强迫自己清空思路,全身心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
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宋临合上电脑,才发现早上买的三明治还没有吃。他犹豫了一下,把它放进冰箱,决定去茶水间洗个苹果。
刚拧开水龙头,游然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宋临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临子,你今年还不打算回国啊。”
宋临在工作第二年的时候,就把耶鲁的学费全部还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