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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张献血登记表。
宋临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填完姓名、年龄、联系方式。表格上是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但他一个字都没看。
护士接过表格,草草问道:“献 400 毫升,对你身体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你有晕血、晕针史吗?最近有没有感冒发烧、吃药?”
“没有,” 宋临说,“我的身体很好,很健康。”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400毫升太少了,我可以献更多吗?”
“最多只能献 400 毫升,这是规定。” 护士笑了笑。
宋临微微垂下眼睫。
然后护士按住他的胳膊,利落地将针头迅速刺入血管。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顺着导管流入采血袋,透明袋子上的刻度一点点地往上跳。
宋临侧过头,没看针头刺入的地方。献血室里很安静,一切感官就被无限放大,他觉得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从身体里涓涓流出。
大概过了十分钟,采血结束了。
宋临按着胳膊,慢慢从躺椅上坐起来。起身时他的头微微发晕,眼前晃过黑块。他赶紧扶住椅子扶手,缓了缓才站稳。护士给他递了一袋牛奶,让他补充一下能量。
“这些血能马上送到手术室吗?”宋临接过牛奶,随手扔到背包里。
“放心吧,” 护士一边将采血袋贴上标签一边说,“我们现在就送血库做交叉配血,没问题的话,半小时内就能给患者用上。”
宋临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献血站,回到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今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打在宋临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患者。
宋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护士刚刚的称呼。沈昭,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患者。
医院真是个讲究众生平等的地方。无论你是富甲一方还是一贫如洗,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一旦躺上手术台,就只剩下生死两个结局。
回对应楼层的时候,看到有一个走廊里呼啦啦地跑过去一堆男女老少,带着哀恸的哭声。
这就是有人去世了。
路过的医生和护士们都神情麻木,在这种地方,死亡实在是家常便饭。
宋临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等待手术结果的间隙他回了一趟X大,处理了一下这几天堆积的事情。游然见到宋临便觉得他瘦了很多,但是什么都没从他嘴里撬出来。手机响了,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骚扰电话。宋临干脆利落地挂掉,目光不经意地投向上次那通长达十分钟的通话记录。
沈昭,你要我相信你。
那我是不是可以真的相信你一次?
回医院的路上走过十字路口,宋临忘了看红绿灯就向前走。司机连忙踩下刹车骂他:“走路不看路,你他妈不要命了?!”
上医院的台阶踏空了好几步。
进电梯忘了按楼层。
回到重症监护室外面才惊觉自己整整两天除了那袋牛奶滴水未进。
手术室外面的椅子坐久了腰酸背痛,宋临把腰往前送了送,把脑袋靠在后面仰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沈昭已经在里面待了快几天了?
期间沈玉龙也急匆匆地来了一趟,看见宋临也不像第一次那样问三问四。最近他在第一医院里前前后后地打点了不少,朱琳也要临产了,沈玉龙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宋临想不通为什么除了他,其他人面对沈昭车祸这件事都能表现得这么成熟冷静。
他刻意地不去计算沈昭到底在ICU里面到底待了多久。好像只要他不去数,沈昭在里面是第一天还是最后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这天他照常骑着沈昭送给他的单车来到第一医院。骑着骑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沈昭真的去世了,那这个自行车是不是就是沈昭留给他的“遗物”?
......不能细想下去。
到了熟悉的VIP楼层。按理说宋临这种身份本该是进不来的,好在他有个在这儿实习的 X 大学长,悄悄的给宋临开了个后门。
“.......你说沈昭?”学长翻了翻登记簿。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啊。”
宋临猛然愣住。
像是不可置信,他重复问了一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你说什么?”
学长挠了挠头,又哗啦啦地翻了几页过去:“他情况稳定,已经过了观察期,昨天凌晨成功从ICU转到VIP单间病房了......”
后面学长再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脚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宋临下意识地往前狂奔,一路穿过 VIP 楼层的走廊。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引来了不少 ICU 外的家属们带着怨气的注目礼。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视线疯狂地在两侧的门牌号上扫过,那些数字在他急促的奔跑中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灰色横线。
只想快点、快点见到他。
613, 614, 615,616......
617。
作者有话说:
被分到1.5w字的榜单了(望天长wer)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有
第41章 唯物主义者
忽然有点近乡情更怯,他伸出去握门把的手,竟然来来回回犹豫了好几次。
深吸一大口气。
宋临终于推开了门。
他日思夜想的人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神色安详地沉睡。
宋临摇晃着走过去,终于控制不住。他跪在床边,握住沈昭的手,然后把脸贴上去,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你!干什么呢?什么时候进来的?!”耳边炸起一声惊雷。
太激动了,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沈昭的病房里杂七杂八地站着几个看护,还有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全都用看变态似的眼神盯着宋临,个个欲语还休,眼睛瞪得比牛还大。
宋临神色如常地站起身,给他们腾出位置。
沈昭的手腕上还戴着 ICU 的识别手环,上面印着年龄、性别和住院号。宋临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没有办法再看,住在ICU里需要一直绑着约束带,沈昭的手环下面都是淡紫色的淤青,绕着手腕一圈。
“他怎么一直在睡觉?”
小护士没好气地回道:“从医以来,就没见过求生意志这么强烈的!在ICU里折腾的不行,每天都得给他打镇定剂。药物代谢在体内有个过程,现在这个阶段,嗜睡1-2天都是正常的。”
听到这个回复,宋临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的视线落到床上沉睡的人,贪恋地去看他的睫毛,鼻子,嘴唇。
这一周以来始终离体漂浮的灵魂,终于在那一刻晃晃悠悠地归了位,重新回到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