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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谈恋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我爱你,可是我也爱你的爸爸。我看着他,我想起来的是他17岁时骑自行车,笑着接我下课的样子,他自行车筐里的鲜花每天都是不重样的。
宋临默然。
他抓住邵丹琴摸着他脑袋的手。
那是一双多么粗糙的手啊。
宋临被她掌心的茧子和手指上的毛刺扎了一下。那种感觉也扎在了他的心上,不疼,但是有点酸,裹着一阵细细密密的难过。
宋临停掉了在沈昭公司那份不赚钱的实习,接下的兼职五花八门:家教、搬货、跑腿,只要能挣钱,他什么都干。
日子再难也得有章法,宋临给自己制定了计划,像高考前画时间表那样,把 “什么时候该去哪里赚钱” 列得清清楚楚。
家教赚得最多,可时间太散,让他没法去找正规的实习。走在大街上他忽然看到附近的工地在招人,按照小时算工资,时薪相当高。不要求有技术,也没什么门槛。只要肯卖力就行。
工头一看宋临就说,小子,你还背个书包呢,来我们这凑什么热闹啊!工地那是人人都能来的吗?奥,你看你,白的和拔了毛的鸡似的也想吃这份饭?赶紧乖乖回去坐办公室吧。
宋临没开口反驳。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半块废弃的砖头,抡圆胳膊朝工地旁的人造湖里一扔——红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咚地一声,远远溅起水花。
工头朝宋临棉服下的胳膊看了一眼。
“行啊,看不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干活?”
工地的活儿是真苦。
宋临一天天地连轴转,干完脑力劳动干体力劳动,深刻地领会到什么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砖一车又一车,汗在棉服里顺着脖子往下流。休息的间隙,工人们抽烟闲聊,他就靠在一边自己抱着水壶喝凉水。有人给宋临递了一根烟,他想都没想就皱眉拒绝了。
后来他们不再递了,干脆把最脏最累的活都丢给了他。
宋临没吭声,照干不误。
偶尔看见另一个被孤立的耳聋工人时,他会沉默地帮一把。那是个中年人,背已经驼得直不起来,头发都斑白了。其他工友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听不见,他们就拿石块砸他的头盔。
有一天宋临上完家教,刚去工地上推了几车砖,耳边便传来啪啪清脆的声音。他心里一沉,知道准又有人拿石头打那个中年人的安全帽。眼角余光扫到中年人脚步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子想回头,可一颗石子已经朝他脸前飞了过来。
“……”
宋临皱了皱眉,刚想过去,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眼前“啪”地就横过来一条被煤灰蹭得黑乎乎的胳膊。推推搡搡之间,几个人莫名其妙地就动起手了。有人使劲推了一下宋临。可宋临是那么容易被推倒的?那人不信邪,还要再来第二下,蓦地传来破风般呼啸的声音,一根钢管从斜后方直直飞过来,正砸在寻隙滋事那人的背上。
那人惨叫一声,向前一扑,很是狼狈地摔了下去。
宋临循声抬头。
风里有灰,细碎的尘土在稀薄的阳光里翻涌,像一群茫然无措的飞虫。远处站着的人一身笔直挺括的黑色大衣,手里格格不入地推着一辆薄荷绿的自行车。
沈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绷得笔直,眼底噼里啪啦地燃着两簇焰火,带着戾气、疯狂跳动的火舌。
多年后宋临也记得那一幕,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当时风里混着的灰尘与水泥味道。工人们裹着臃肿的棉衣,从钢筋森林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的模样,却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去瞅那个衣装笔挺的 “异类”,眼里满是好奇与疑惑。那是宋临见过的沈昭最不合时宜的登场,以至于他多少年后都记得那一幕。
第26章 粉色的
工地的冲突很快愈演愈烈,大有从最开始推推搡搡的小打小闹,上升到集体斗殴的地步。
沈昭一手推着一辆绿色的自行车,另一只手从地上摸索了一会,又捡起来一只扳手。
宋临不知何时从战火最密集的阵地里钻了出来,直直朝沈昭的方向走去。沈昭望着宋临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他还在发愣,宋临已然站在了他的眼前,两尺不到的距离。他瘦得那样厉害,看起来那样疲倦,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之前白面书生的样子。以前的他像一株傲雪凌寒的劲松,而如今这棵树梢头干枯,如同被朔风摧折过一般。宋临穿着耐磨耐脏的橘红色制服,袖口、裤脚全是油污和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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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没有说话,径直从沈昭手中取走了扳手。彼时沈昭还僵在原地,他的虎口无意识地松开,宋临很轻松地便将扳手拿了过来。
宋临举着扳手,走到有阳光的空地观察了一下,仔细检查哪里有毛刺的地方。然后他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块细砂纸,认认真真地把边角磨得光滑、整齐,又扯了截干净的抹布裹在扳手的手柄上,才递了回去。
“别随便从垃圾堆里捡东西,”宋临淡淡地说,“容易扎到手。”
沈昭把扳手随意丢到一边,向前大迈一步。他掏出根烟叼在嘴里,过了几秒,又把烟拿下了去:“你怎么......”
他想不出来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话。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书呆子在工地卸砖搬水泥????就算再让沈昭亲眼目睹一次,他也不会相信。
当时沈昭让靠得住的手下去打听宋临现在哪打工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宋临能去工地。而且这片地还他妈是属于沈氏集团的。现在他见到了,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宋临也就没有回答。两人之间蔓延着长时间的沉默,气氛如有实质。
远处的宾利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宋临瞥了一眼,很自然地开了口:“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你生日。”沈昭侧过头,“啪”地点燃了手里的烟。他的下巴冲那辆绿色的自行车抬了抬,“按照惯例,公司都会给员工准备个小礼物。”
宋临愣了一下:“我已经辞职了。”
沈昭没接他的话,伸手朝自行车的方向一点:“不喜欢你就扔了。”
宋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注意力从沈昭转移到那辆薄荷绿的自行车上。很漂亮的一辆车,比宋临以前在马路上见过的任何一辆都要漂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转身去找工头请了假,又去水池洗干净手和脸,换上自己换洗的衣服。
宋临拖着自行车,到偏僻的人行道上试着骑了一圈。很舒服,很合适。一蹬脚,车身就像被风托起来一样轻,整个人仿佛在漂着走,没有任何震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