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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的人呢,抓起来了么?”听到这宋临忍不住皱眉道。

“......”沈昭沉默良久,盯着天花板,声音沉闷听不出喜怒:“跑了。”

当年的事水深不见底,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谁派的人,谁立的案,谁牵的线,谁放的火,是那么轻松就能查清的么?沈昭这么多年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才将将找到那鲨人犯的一张照片而已,正脸还是模糊不清的。

“那你的父亲呢。他难道不着急,不帮你么?”

“他!”沈昭冷笑一声。

三年,五年,他父亲也缅怀旧人,也思忆故侣,也想着报仇雪恨。可是过去十年,十五年呢?俗话说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商战如战场,人的思想也变了。

收购早已成功,事业越做越大,沈玉龙甚至和某个新贵的表妹续了新弦,如今蜜里调油,郎情妾意。他还能记得当年鞠白白一无所有,穿着租来的白色婚纱嫁给他的模样么?如今记得鞠白白的,恐怕只有她儿子沈昭一人。

“......那你如果找到那个凶手了呢?你打算怎么做。”宋临偏过头。

“找到了,我饶不了他!”沈昭轻嗤一声。

......

沈昭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过他家的故事,今天倒豆子一样说出来,倒像卸下重担,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下失眠的就只剩宋临一个了。

他没有想自己家里的那堆破事,他想的是沈昭。没办法,这故事有些太压抑了。

宋临同学按部就班、认认真真念书念到现在,日子是按课表、考试、成绩单一步步铺过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沉重故事还是从高中政治老师上课闲扯八卦的时候听说的。大家听的时候也不当回事,就当老师讲现代版水浒传,都觉得离自己八竿子远。

所以宋临真的想不到,有人是真的在那些 “故事” 里滚过一遭长大的。

快到凌晨的时候,冰雹又开始下了,啪嗒啪嗒打在老旧的绿色玻璃上。一片黑暗中,宋临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故意做出点什么表示,毕竟他对姓沈的这人意见不小。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算了,挺没劲的,他想。

被打的那半脸火辣辣的,宋临又翻了个身,把脸贴在没枕过的地方冰着。

这时沈昭也动了一下。似乎是做了梦,他深深皱起眉,嘴里喃喃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宋临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他喊的是谁。

那是刚刚故事里的人名,他在轻声喊他妈妈的名字。

“……”宋临别过脸,盯着旅店墙上的裂纹,琢磨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也不是体恤。准确来讲,应该是一种错愕。

这种错愕感不是第一次产生。

听到玉婆婆说8岁的沈昭边喝饺子汤边掉眼泪的时候,看到沈昭挂着黑眼圈在车里睡着的时候,背起在母亲碑前喝醉晕倒的沈昭的时候,宋临都有这种感觉。错愕的情绪层层堆叠,就像微风吹着海面,有浪,但可以忽视——哪片海没有浪?可风要是刮得越来越大,那海浪就不像海浪了。

那是什么呢。那......是什么呢。

宋临正在这里头脑风暴地进行推理,恍然间却听见沈昭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一下立马就出冷汗了。沈昭到底是做的什么梦,能同时梦到他妈妈和宋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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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迟疑着没有回头。身后沈昭的声音急切起来,最后甚至开始吼了:书呆子!

终于把脑袋转过去望向他,发现沈昭的眼睛在黑夜里炯炯有神。

.......这人什么时候醒的?

沈昭的声音比平时小:“你耳朵聋了?叫你这么多声你都不应。”

宋临没搭理他。摁了一下床头灯,行,终于有一个是好用的。

沈昭的眼睛因为光线眯了起来。宋临这时候发现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平时抹着发胶的背头现在发丝垂落下来,湿湿地贴在额头上。

他虚弱地指挥着宋临:“去我挂着的外套兜里,帮我把我的药拿过来。”

宋临看他状态不对,起身去掏兜,结果噼里啪啦掉下来好几塑料板的药片。翻过来一看,全是各种牌子的胃药,进口的国内的,知名的不知名的。

拧开自己的水壶向杯子里倒了一些水,沈昭看都不看药片就往下咽。

“药是这么吃的吗。是药三分毒知不知道?”宋临的太阳穴狠狠一跳。

“就咱们国内这些药的质量......”沈昭不屑地说。

吃完了药,沈昭把被子一拉又躺下了。没多久他的呼吸又平稳起来,入睡入得这叫一个快。宋临觉得他不一定是睡着了,倒像是被毒晕了。

宋临俯下身去,把床头灯关上。打算重新躺回床上时,衣角竟被人拉住了。

黑夜之中两个人的脸都是暗的,宋临看不清沈昭的眼睛是睁是闭。这是醒没醒呢?还是又做梦了?

回应他的是频率平稳的呼吸声。他想站起身,却没成功。回头,沈昭的手还在那紧紧攥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呢:“你这是...昨天的报纸......”

"............"宋临。

这又是做了什么梦?宋临试着把他的手指扒开,没想到沈昭还挺有力气的,没成功。

“你这样有意思吗?”宋临俯下身去,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回应。

窗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宋临知道自己熬穿了。没过多久旭日东升,晨曦的阳光透过绿色玻璃和薄薄的窗帘照在沈昭身上。他闭着眼睛睡得那叫一个香。

宋临在床边思索了一会。其实他大可以把沈昭叫醒,然后理所当然地让他把手松开。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沉沉睡去的样子,宋临又懒得叫了。弯下腰把自己在枕头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扯过来塞在他手里。恩,还真不挑,看来只要是布料就行。这下沈昭终于不拽着他了。

又去卫生间里洗了回手。凌晨4:43分,宋临终于盖上被子躺在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宋临醒的很早,比自己的生物钟还早半个小时。

怎么醒的?冻醒的。

沈昭毫不客气地拽了两床被子铺自己身上,只露着个脑袋,像下水泡发了的蚕。而宋临的外套被他在睡梦里随手撇在了地上。

“……”

因为沈昭莫名其妙的旧报纸之梦,宋临一夜没睡好,罪魁祸首却浑然未觉地在这里大会周公。宋临沉着脸地在沈昭沙发边上站了一会,抱着胳膊凝视一会沈昭裹成粽子般的睡姿,然后走到窗户前,吱呀一下把窗子打开了。

感受一下冬天清晨刀子一样的冷风,宋临深吸一口气,身临其境地体会到老舍笔下“冷气一直袭入胸中,特别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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