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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骇浪般的震惊。宋志明颤抖着手:“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名义上的爹!没有我你三岁的时候早他妈冻死了......”

宋临没空细琢磨他这话什么意思,邵丹琴又捂着脸在他们俩中间哭嚎起来:“你们爷俩吵什么啊吵!让不让我活了,让不让我活了.......”

......

宋临仰头望向天空,缓缓地吐出去一口气。

冬天,人吐出去的气都是白雾。死气沉沉的一团。

道路两旁的树光秃秃地直指天空,冷风一吹便呜呜作响。

“小伙子,天都黑成这样了,赶紧回家吧。”路边卖艺的大爷说。

这年轻人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三个多小时了。不知道打哪过来的,一张俊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他爷俩凑成一堆,一个像吃不饱饭的一个像被虐待的,他面前的碗里第一次出现了百元大红钞。

年轻人摇了摇头:“爷爷,你走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天黑了容易看不清路,您也多小心。”

嘿,现在这样有礼貌的孩子真不多了。

大爷笑眯眯地:“以后你再出来,就在这蹲着。大爷我常年在这待着,我带带你,咱俩一起讨日子,迟早能奔上每天吃鸡蛋喝牛奶的小康生活。”

听见这话,年轻人闭了一下眼睛,好像笑了。

宋临:“谢谢爷爷,我记住了。”

最开始知道宋志明染上赌瘾的时候,宋临就想过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后来宋志明看上去还想揍人,但忍住了。他拿起擀面杖就开始砸家,伴随着邵丹琴的呜咽声,玻璃窗碎了一地,木饭桌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哪个赌鬼能有好脾气?都是忍着的炮仗,一点就着。更何况宋志明还喝了好几两白酒。

宋临看着,心疼他妈。可他妈哭完之后,却挥挥手赶他走,说他们夫妻间有话要说。宋临看着他俩互相搀扶着关上房门,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这个家里的外人。可笑至极。仿佛这十八年来大家都是白忙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很多情绪都被他吸收在心底。当然,在沈昭面前他并不掩饰——不过这是沈昭的个人问题。

情绪就像一瓢瓢水,水满则溢,恩,想仰起头呼吸也是应该的。偏偏父母的问题不像学业,有时候是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改变,它就那么不可撼动地存在着。宋临觉得有点累,心累。

最后他和邵丹琴说,如果宋志明再有下次,他一定会报警把他抓进去。监狱里没有麻将机也没有扑克牌。

“你当你爸是仇人啊!”邵丹琴立马尖叫起来。

“......”宋临的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眉骨。

他觉得荒唐,太荒唐了。甚至有点好笑,只是笑不出来。

后来他出了门,没有骑车,闷头就是向前走。

今晚不知道怎么着,两边路灯齐齐罢工,还没有月亮,宋临摸着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不知方向地迈着步子。

不想回去。也不知道要去哪。

偏偏雾还很大,宋临在可见的范围里只能看到一点小小的绿光在晃,像极了《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码头尽头那盏灯。

等走到了,才发现那不过是家旧影院安全出口的标识。

下面蹲着个乞讨的大爷,宋临不好意思和他一起蹲着,就在旁边站着,等。

等什么呢?他也不知道。电线杆上不知名的鸟叫得很欢、很有规律,报时器一样的。权当消磨时间。

再到后来,大爷都收摊回家了。茫茫的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宋临心想,还是回学校去。家里现在被砸得像个垃圾场一样,他想回去帮忙收拾,也不一定能招人待见。相比于爹妈的脸色,他更愿意看宿管大爷的白眼。

宋临刚刚走几步,天忽然像被捅漏了似的,哗啦啦的冰雹就落下来了!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这场倾盆冰雹,平等地落在X市每一个房顶,每一颗树,每一个车前盖上。

“什么鬼天气。”沈昭把车开出地下车库,嘴里咕哝了一声。

下冰雹了也不能耽误自己上山,今天对他来说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电台在很应景地放《雪天》,沈昭跟着调子轻轻哼着。

雨刷器身负重任,和鸟蛋一样大的冰雹顽强斗争着,在挡风玻璃上左右翻飞,刮一下,眼前清晰一瞬,刮一下,眼前清晰一瞬,再刮一下,就看到一个穿着白棉服、卡其色裤子的青年在屋檐下站着,被冰雹困在那儿。

那青年托着下巴、抱着胳膊,望着檐角滚落的雪渣子发呆,入冬后天气很冷,他穿得不多,脚底下不自觉地左右交替着重心,显然是冻着了。

这书呆子也有今天,沈昭心里有点幸灾乐祸。本要一脚油门踩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没放过这个拿乔的机会。

宋临正皱眉想着怎么回学校,雪幕里忽然钻出一辆黑色宾利,像从浓雾里漂来似的,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半降,露出沈昭那张很英俊的面孔。他指间夹着根烟,烟丝燃着的红火星在风雪里明明灭灭。是一个故意摆出的潇洒姿势,拍海报似得:“哟,这不是我的司机同志吗?”

看着那张脸,宋临原先心头的阴云密布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心跳疯狂加速。

应该是被气的。

迎着宋临冰压压的视线,沈昭不慌不忙地开口:“你不是说你要回家吗。大半夜的杵在这儿干嘛,当路牌?”

“我被赶出来了。”宋临冷冷地别过头,他不想深聊这个话题。

"......"

身后许久没有人回答,却传来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宋临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感到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立即一惊,想都没想就把那只手拍掉了:“你干什么?!”

“......你的脸,”沈昭微微睁大眼睛:”怎么弄成这样的?”

那么大一红巴掌印,想看不见都难。

宋临条件反射般地将脑袋转到另一边。

很......明显吗。

不用镜子,宋临也能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头发里说不定有玻璃渣子,脸上是五指分明的巴掌印,眼睛里有刚刚生气发火留下的红血丝。反正肯定特别难看特别狼狈。

出门在外,宋临从来都确保自己的外表干净利落。今天没腾出功夫做形象管理,居然偶遇了沈昭,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特别不想让沈昭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宋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想自己呆一会。”

身后响起呲的一声,沈昭点着了一根烟。宋临自己跟自己拧了一会,回过头,发现沈昭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这眼神宋临太熟悉了——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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