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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饮了孟婆汤,将你这个人从头到脚忘干净了……你也无所谓么?”

那人眸光微顿,隐隐沉了下去,却笃定道:“阿檐不会忘了我。”

洛千俞茫然不解。

“阿檐曾用心头血护住我,在我额间留了烙印。”闻钰垂眸望着他,低声笑了笑:“不就是怕有朝一日,寻不到哥哥么?”

小侯爷蓦然一怔,眸中浮上错愕。

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无论是闻钰,亦或是太子哥哥,那眉心凤翎般的朱砂痣,是自己留下的?

爱人的眉间印,竟是他的心头血。

茫然之际,闻钰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远处,晨曦彻底撕破云层,金光洒满染血的原野,照亮那些弃械的士兵、飘扬的旌旗。

山河在身后,故人在怀中。

这一世,他终于接住了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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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将朔城外的原野染成一片暖金。

战场已开始清理,起义军士兵在陈城的指挥下集结,卸甲弃械,接受大熙军的收编安置。

伤兵被抬往临时搭起的医帐,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收敛,等待辨认与归乡。

硝烟已尽,但紧绷的杀伐之气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而平和的静默。

马蹄声由远及近。

昭王与太子萧彻率亲卫纵马驰来,踏过原野草地,在闻钰身前数丈处勒停。萧万生翻身下马,王袍沾染风尘,威严面容显而易见的焦灼,“俞儿!俞儿如何了?”

萧彻亦三步并作两步,疾色冲上前:“……弟弟!”

少年的盔甲已被解下,身上披了件宽大的披风,此刻闭目垂帘,被闻钰抱在怀中,面色苍白,额间绷带渗出淡淡血痕,呼吸清浅,竟是睡了过去。

这引得众人声音都放轻了。

萧彻心头灼急,便自然而然伸出手,“让我来抱……”

可刚抬了指尖,话音未尽,闻钰已侧身避开了萧彻伸来的手。

动作并不突兀,却让萧彻的手成功僵在半空。

萧彻:“……?”

只见那九幽盟盟主垂眸看向怀中少年,眼底戾气与锋芒尽数敛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沉柔。

男人横抱着少年,转身走向不远处已备好的马车,步履沉稳,仿佛怀中捧着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萧万生未察觉异样,只吩咐车旁待命的军医速去诊治,军医躬身应是,轻手轻脚地爬上马车。

萧彻站在原地,望着那人将他弟弟抱进车厢的背影,眉头渐渐蹙起。

……嗯?

怎的有些不对劲。

那个九幽盟盟主,世人皆敬皆畏的存在,方才在战场上还如杀神临世,此刻却将自己的弟弟护得密不透风,避开旁人的动作、抱人的姿态、以及垂眸凝视时的眼神……

怎么比他这个正牌“太子哥哥”,还更像在宣示主权?

车辚马萧徐徐启行,迎着天际初升渐亮的朝阳。

这一夜,朔城无战事。

此夜后,盛元四海宁。





洛千俞在轻微的颠簸中醒来。

意识回笼时,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马车的锦帐,身下是柔软裘毯,朦胧视野里是车厢红木顶棚,细碎晨光透过帘隙漏进。

显然正在马车上。

自己正躺在闻钰怀中。

“醒了?”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闻钰垂眸看他,指腹轻轻抚过他睡意未消的眼角。

洛千俞迷蒙,揉了揉眼睛:“我们在哪儿?”

“去宁安城的路上。”

宁安城?

那是昭国境内距朔城最近的边城,也是归返的必经之路,如今自然成了昭军的临时停驻之处。

洛千俞撑着坐起身,思绪逐渐清晰,忙问:“大熙军呢?楼衔和十府他们……”

“正押送刘秉,回京复命。”闻钰替他拢上滑落的氅毯,“大部分起义军会被迁徙安置,陈城亦选择随行,陈明起义军内情。”

洛千俞微微一怔,随即松了口气。

马车平稳前行,窗外掠过边地的苍茫景色,洛千俞怔了怔,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闻钰:“等等……父皇竟允你一同去宁安城?”

昭国和九幽盟,不是一直传说要打仗吗?

洛千俞追问,“你们根本没打算开战,是不是?可为何消息会传进起义军营寨,连我都听闻两军对峙、箭在弦上……难道是你故意放出的风声?”

闻钰浅浅一笑,亲了他的额角,清冷的声音淡道:“不错,不过是计中一局罢了。”

洛千俞怔愣片刻,恍然:“我就知道……!你们这般布局,做了这么大一场戏,将旁人耍得团团转,连我都蒙在鼓里,那刘秉还当面挑衅,若非我心中早有决断,险些都要被他动摇!”

闻钰却是垂眸看他,“那阿檐是如何确信,我们不会开战?”

洛千俞闻言,只淡淡挑眉,任由那人捻起他一缕散落的长发,低声嘟哝:“这又如何难猜?昭国素敬九幽盟,九幽盟解天下事,两军交战向来师出有名、动机昭彰,你们却全然不沾这两点。”

“何况,你们一边是我父皇,另一边是……”

话音戛然而止。

洛千俞面色微异,默默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明明方才在刘秉面前那般坦荡直言的话,现在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了。

“另一边是什么?”闻钰却追问。

小侯爷抿紧了唇,偏生闻钰并未打算放过他,直逼得他颈间泛红,才咬着牙,吭出一句:

“自……自然是我家娘子。”

闻钰却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声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因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小侯爷耳根一热,还未来得及羞恼,闻钰已低头去亲他的腮边,接着是鼻尖,最后是唇,“……好。”

被含住唇瓣时,小侯爷睫羽一抖,慌乱无错,听到娘子唤了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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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向北,驶向宁安城。

待洛千俞气力恢复了些,不仅见到父皇和太子,竟发现皈喜也在。

皈喜一向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那日见到他时却明显愣住,或许是见他额头上缠的布条,或许是身上的伤,眼圈一瞬便红了。

待额上的布条换成更轻薄的纱布,皈喜便沉默地随侍左右,几乎寸步不离。萧万生也惦念小儿子,索性将洛千俞挪到自己宽敞的马车里,亲自照看。

于是,洛千俞才与闻钰刚重逢不过一日,便眼巴巴地被隔开,说不上话了。

马车辘辘,行得平稳,车厢里燃着一缕安神的熏香。萧万生正垂首批阅昭国快马递来的奏报,偶尔抬头看看倚在窗边的三皇子。

洛千俞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荒原,指尖敲着窗沿,他想,他既与闻钰定情,与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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