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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勒凝视着少年苍白的睡颜,喉间发紧,无声诘问:明明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为何要救旁人?你的劫难本可避之不及,为何要让自己受伤?

自责与悔怒交织,最终,乌尔勒揽紧少年的肩膀,俯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克制而滚烫。

洛千俞醒来后,对他警惕万分。

若是没那头长大了的冰原狼陪在少年身边,恐怕阿檐更不会想与自己独处,连同处一个山洞内都躲得远远的,抱着狼缩在角落安睡。

乌尔勒知道,少年不愿去九幽盟,他时刻想逃,同时也时刻想知道自己面具下的真容。

他默默将面具下压,遮住自己下颌处的疤。

少年的身体在一日日好转,但阿檐还是很想家,也想一人。

因为中蛇毒的那晚,他听到少年在梦里唤的那个名字——“闻钰”。

乌尔勒没说话。

他只端着药碗,喝进口中,捏着少年的下颌,唇齿相碰,一点点灌进了药液,他瞥见少年缓缓睁了眼,却无法聚焦。

喉结动了动,被迫咽下。

乌尔勒以为自己能撑住,或许,撑得更久一些,可在送阿檐到往九幽盟前,却渐渐发现,自己这句躯壳似乎撑不住了。

他的呼吸在变弱,他会流下血泪,他会在睡梦中持续长眠,无法被唤醒。

于是,两人独处时,他一遍又一遍看着他的爱人。

仿佛要将这一刻都刻入即将消散的灵魂里。

终究,洛千俞还是发现了他的秘密。

兴许是那个夜晚,自己久久醒不过来,少年被他吓坏了,第二日竟沉默许多。

马车辘辘前行,隔着一道晃动的车帘。

“乌尔勒,”

少年启唇,低声问:“你会死吗?”

乌尔勒一怔。

“那天夜里,你忽然没有呼吸,也没了心跳,我没有探错,也没听错,更不是做梦。”小侯爷顿了下,才小声道:“你要死了吗?”

车帘外一片寂静,他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掠过帘布的轻响。

他知道了。

乌尔勒想。

洛千俞咬了下唇,接着问他:“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救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九幽盟?”

因为在这乱世之中,那里是我唯一能为你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乌尔勒没说话,咬了一口少年吃剩的干粮。

车厢内,小侯爷抱着腿,躺在膝盖上,这一次,声音更小了:

“……你会离开我吗?”

乌尔勒身形一顿。

这一刻,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转过身,将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却不能。

取而代之,他只是背对着车厢,重新戴回了那张面具。

俄顷,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之上。

是血泪。

或许,待自己真正死去,洛千俞会想他。

……

不要想他。

乌尔勒挥动马鞭,驱使马车继续前行。

就让阿檐当作,哥哥自始至终,从未存在。

.

后来,变故突生。他甚至未能将阿檐平安送至九幽盟。

在湍急的河流边,遭遇伏击,他为护住阿檐,两人一同坠下瀑布断崖。巨大的冲击之下,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躯体,终于再也无法醒来。

魂魄脱离了躯壳。

钟离烬月找到了那位西漠巫者。

他还有第三次。

巫者看着他近乎透明的魂体,并无意外,只是道:“你已无实体,仅剩这一缕残魂执念,如何再去见他?”

钟离烬月:“你说过,我能见他三次。”

巫者沉默良久,浑浊的眼眸望向他:“你的身体能见他两次。”

“你的魂魄只有一次。”

巫者问道:“钟离烬月,溯流时光,你最想见他的何时何地?”

钟离烬月声色低缓:“让我看看他最平安喜乐,无忧无虑的模样。”

……

周遭开始扭曲、褪去。

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不久,他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他无法看懂的世界,眼前是耸入云端的奇异高楼,闪烁着各色光芒,还有无数造型古怪、无需牛马牵引却奔流不息的盒子在平坦宽阔的道路上疾驰。

原来,阿檐的魂体被送到这里修养。

这个地方,名为“现代世界”。

他看到不远处一方高台之上,那里,一个短发、穿着利落却格外衬出清俊轮廓的少年,正倚着栏杆,一边漫不经心地啃着手中的面包,一边垂眸,望着下方那一片他漫无边际的繁华流光。

——是阿檐。

而少年身旁有一本被冷落的书,书皮上写着《追鹤》二字。

原来如此。

原来阿檐是通过此书,提前知晓了下一世命定的轨迹,才能在脱离险境,得以自保。

一阵风过,恰好将那书本吹至尾页。

钟离烬月慢慢走上前去,凝聚最后一丝能干预现世的力量,以魂为笔,在那空白的书页上,留下了一行字:

——「假战死以遁形,赴昭国方得生。」

他的身躯已死,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九幽盟。

那个地方终究并非安全之所,阿檐去昭国吧,至少昭王会替自己护他周全。

写下这行字后,钟离烬月抬起手,感觉到自己在彻底消失。

他的身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浅,仿佛冰雪消融于烈日之下的最后一刻。

他已无轮回,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再无痕迹。

洛千俞盯着远处楼台,微微发怔。

钟离烬月的身影自他背后停住,接着,笼罩而下,男人俯身,用近乎透明的魂体轻轻抱住了少年。

下一刻,缓缓拥紧。

颈后细碎的发丝拂过,风声袭过,洛千俞蓦地一愣,手中的面包失手掉落。

身侧案上的书页被无形气流卷得疯狂翻卷,哗啦啦作响。

少年似有所感般,蓦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钟离烬月没动。

他只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阿檐已然看不见他。他的身影正在加速变淡,如同褪色的水墨。

然而,下一秒。

洛千俞却倏然伸手,攥住了男人垂落的衣角!

而那道心头血凝成的凤纹,微光灼灼。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盛满诧异。

接着,未及惊绪蔓延,钟离烬月的身影已如风中烬尘在少年指间流散,直至身影彻底消失,他的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终归寂灭。

自此,世间再无钟离烬月。

*

*

再度睁眼时。

刺目却庄重的天光,透过巍峨殿宇的窗棂,洒落在他眼中。

钟离烬月抬眼,浅蓝色的眼眸被光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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