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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咬舌头。”蔺京烟垂眸看着他,“下次若再添新伤, 本相便亲自帮千千咬。”

洛千俞瞳孔一紧。

……

洛千俞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繁复的帐幔,心头焦灼。

他无法出去最大的阻碍,便是周围都是蔺京烟的人,与外界隔绝,他连一丝消息都递不出去。

若是能遇到一个自己人,哪怕只是传递只言片语,让外面的人知道他被困于此,局面或许都能有所转机。

少年烦躁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桌案上那盘鲜红的西瓜上。

在古代,西瓜可是稀罕物。

他自穿书以来,也只吃过一次,那还是在昭国时边疆进贡的,他爸知道他喜欢,特意将唯一的一个小西瓜留给了他,连萧彻都没动。

洛千俞不知道蔺京烟是如何在疫病封锁的京城弄到这等稀贵水果,又是如何知晓他喜好的。可他因着赌气没心情,一口未动。

可顿了顿,少年枕着胳膊,倏然看向那盘西瓜。

……

几个时辰后,丞相正房寝殿内一片忙乱。

医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不多时,太医也被请进。

床榻上的少年额头尽是汗,抱着被子缩成一团,似是腹痛难忍。床边的小几上,放着空空如也的西瓜盘,只剩瓜皮。

太医与医士轮番诊脉,面面相觑,皆未探出明显异状。

感受到丞相大人周身低压,几人战战兢兢,还是那经验丰富的老太医沉吟片刻,捋着胡须斟酌道:“丞相,小洛大人脉象略浮,兴许是骤然食了过多寒凉之物,脾胃受激,以致痉挛绞痛。”

汤药很快煎好送来,洛千俞勉强喝下,却依旧不见好转。

少年气息奄奄地开口:“我自小肠胃孱弱,家中延请的医士熟知我体质,常备秘药,对症下药方能缓解……如今误食生冷,旧疾复发,非家中秘药不可……若再拖延,恐……恐伤及根本,有性命之虞……丞相大人也不想我殒命于贵府之中,徒惹非议吧……”

太医与医士见状,不敢多言,尽数躬身退下。

寝殿内重归寂静,洛千俞听到脚步声停在床边,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目光似乎正落在他身上。

洛千俞喉结微动。

“千千,本相从未听闻你有此等旧疾。”

洛千俞一僵。

“而且,你每每扯谎时,眼睫都会抖。”男人声音低了些:“方才,更是抖得厉害。”

洛千俞:“……”

“你额头鬓角浸了薄汗,脖颈之处却干干净净。”蔺京烟微微俯身,气息逼近,“千千若再装下去,本相不介意亲自查验你的后背。”

洛千俞睫羽一颤,掀开被子将自己裹紧,迅速背过身去:“我好了,不用了。”

装病计划失败。





第几日了?

洛千俞已无心计算时日,心里担心原主的妹妹。

所有常规的、迂回的方法都已行不通,那便剑走偏锋。他想,何时是这固若金汤的丞相府最混乱、甚至连蔺京烟都可能出现片刻慌乱的时候?

洛千俞打定主意,便在今夜。

夜深人静,洛千俞翻身坐起,将床头的茶碗扫落在地。

碎裂声在寂静中愈显刺耳。

门外守夜的下人立刻推门而入,见洛千俞背对着他躺着,便没作声,默默上前收拾碎片。

待那人离开,洛千俞悄然摊开手心,里面赫然藏着一片碎瓷。他又从床角摸出一个用拆解的被褥内层棉絮小心包裹的东西,一小块他从暖炉中偷偷夹出并藏起的红炭。

他强撑下床,双脚落地时依旧发飘,少年咬紧牙关,磕磕绊绊翻身出窗,凭借着对府内地形的这几日观察,小心避开巡逻的守卫,来到东院一处堆放杂物的偏房。

他用瓷片刮擦红炭,迸出的火星落在早已准备好的、浸了灯油的药单上,微弱的火苗骤然窜起!

洛千俞眼前一亮。

不过片刻功夫,东院方向便传来惊呼:“走水了!”

“东院走水了!”

……

倏忽间,丞相府内呼号四起,人声喧阗,原本井然有序的府邸一片混乱。

仆从侍卫纷纷提着水桶、端着盆皿,惊慌失措地朝着起火的方向涌去。

就是现在!

洛千俞已经套上小厮的外衫,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却是逆着人流,朝着府门的方向疾走。

心头直跳,他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眼看府门在望……

然而,只是跑着跑着,少年的脚步倏然一停。

他几乎是本能地背过身去,将帽檐压得更低。

妈的,这男人是属鬼的吗?

这么阴魂不散!

洛千俞混在人群中,最后找准时机,躲在一处假山后。

尽管人声嘈杂,救火的呼喊、奔跑的脚步声、水盆碰撞声交织一片,他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东院冲天的火光而立,周围所有的慌乱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一片喧嚣中缓缓响起,直抵洛千俞的耳畔:

“千千,出来吧。”

*

京城,侯府。

洛十府一身风尘,猛地勒住缰绳,从马背上翻身而落,早已候在门口的小厮连忙上前牵住躁动的马匹。

洛镇川与孙夫人闻声,疾步从府内迎出。

洛十府来不及停歇,急声反问:“兄长呢?”

他的话尚未问完,几人却忽然被引去注意,瞥见远处夜空中突兀升起的火光。

孙夫人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老侯爷的衣袖,抬手指去,声音惊颤:“官人!你看那边!”

几人同时凝目望去。

“那个方向……是丞相府!”

.

京城,城门处。

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匹骏马载驶入沉寂的京城。守城官兵验过来人身份,恭敬行礼:“楼将军!”

待那人远去,旁边的守兵才低声议论:“北境归来的大军,怎么唯独楼将军先行回来了?”

知晓些内情的那人低声道:“是楼将军率轻骑先行,大军暂且在城郊驿道旁安营,将军这是进城复命。”

“楼将军急什么,竟连夜进城?这都什么时辰了……”

“上头的事,谁知道呢。”

楼衔覆着遮尘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掠过街道两旁死寂的屋舍和零星闪烁的灯火。

男人夹紧马腹,喝了声“驾”。

可跑出不过一条长街,马蹄声忽然渐渐慢了下来。

楼衔勒住缰绳,微微仰起头,面巾之上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远处夜空中那道异常显眼的的火光。

最终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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