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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下人端着铜盆热水悄无声息走进来, 见他醒了, 微微躬身。

洛千俞立刻追问, 初醒的沙哑急切:“这是哪儿?”

“回小洛大人,”下人态度恭谨, 轻声道:“这里是丞相大人的寝屋。”

……丞相?

这里是丞相府的内院正房?!

洛千俞指尖一凉, 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蔺京烟果然心怀不轨。

可他怎么会躺在大反派的床上?

不行, 他刚拿到兵符……还要急着出城。

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他再次尝试, 伸手想去抓那下人问个清楚, 可手心虚软无力,竟直接从对方腕边滑落,他深吸一口气:“蔺京烟呢?”

下人垂着眼:“丞相大人公务在身。小洛大人, 您身子虚弱,还需静养,实在不能下床……”

洛千俞心头火起,咬牙斥道,“一边去,你才虚。”

他不信邪,猛地一翻身,想要强行站起,然而那双腿却如同棉花般不听使唤。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竟直接狼狈地跌坐在地面上,浑身震得发麻,连撑起身的力气都聚不起来,只能讶然喘息。

那下人似乎早有预料,刚欲上前搀扶,门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响。

蔺京烟竟在这时出现。

两人对上视线,洛千俞看着男人一步步走来,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或嘲讽,却直接俯身,修长的手指撩开他略显凌乱的衣摆,查看他方才跌坐时磕出声的膝盖。

洛千俞睫羽一颤,声音冷硬,咬牙道:“丞相大人,这是何意?我为何会在丞相府?”

蔺京烟直起身,目光落在小侯爷的脸上,“全城疫病未清,危机四伏,千千在这里最安全。”

少年脸色一白,心彻底沉下去,这是明晃晃的囚禁了。

洛千俞强迫冷静下来,沉声道:“我清晨入宫,却迟迟未归,府中上下皆知,父亲母亲若察觉有异,必不会善罢甘休。”

“蔺丞相将我扣在此处,除了激怒镇国公府,引来不必要的争端,对大人又有何益处?”

没想到男人不为所动,反而俯身,将他单手抱了起来。

那动作轻松得仿佛他只是个易碎的物件,“千千如今浑身使不上力气,还有心思想这些。”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洛千俞牙关一紧,手心发颤,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放在以前,即便是对上柳刺雪那样棘手的情敌,他都尚有机会谈判或周旋。

可面对眼前这个心思深沉,不见底处的大反派,所有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似乎都显得苍白可笑,毫无用处。

洛千俞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最直接也最尖锐的问题:“你为何没杀我?”

蔺京烟侧目看他,只低声道:“我为何要杀你?”

洛千俞微怔。

是了,杀了他反而更麻烦。镇国公府必定追究,若查到蛛丝马迹,便是与整个洛家与附臣结下死仇,将他扣下,既能作为筹码,也是一种最直接的威慑。

想通此节,洛千俞心中更寒。

他握紧手心,却只感到指节发软,但少年仍强撑着气势,一字一句道:“天子脚下,圣上尚在,你便敢私扣重臣之子,蔺京烟,你如此行事,莫非是真要反了不成?”

闻言,蔺京烟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毫不掩饰的讥诮冰冷。他俯身,靠近洛千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洛千俞耳边:

“一个弑父杀君、篡位夺权的君主,还有何颜面高坐明堂?若本相明日便将先帝真正死因昭告天下,千千猜,那些至今仍拥护‘正统’的愚忠之辈,还会有几人,肯为他效死?”

卧槽……

弑父?

现在的皇帝杀了先帝?

这是什么惊天秘闻?!

洛千俞心中骇然,一时间竟无法消化这惊天大瓜,甚至怀疑,这是原书里未曾揭露的隐藏剧情,还是蔺京烟为了名正言顺上位而编造的诬陷之词?

可眼下无论是真是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蔺京烟既然敢说出来,必然是握有了一定的证据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对于大熙,他已然势在必得。

这场贯穿全书的、皇帝与丞相之间不见硝烟的盛大权斗,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终究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反派赢了。

蔺京烟将他安置在床榻之上,洛千俞抬头,勉强撑住了身体,脖颈挺得笔直,犹如濒临绝境的鹤,目光灼灼地盯住对方:“蔺京烟,无论你揣着什么心思,又想如何‘回报’我昔日所为,我都不在乎。”

“但现在我不能留在京城,要即刻前往西漠,事关我妹妹性命,更关乎全城百姓存亡。这江山社稷,将来或许由你主宰,难道你如今便要坐视自己的子民哀鸿遍野吗?”

蔺京烟指尖抚过少年的鬓角:“千千既有救世之心,本相自会遣人前往西漠寻药。此去路途凶险,匪患横行,没必要亲身犯险。”

少年瞳孔微颤,心中焦急更甚。

不行,旁人根本找不到!

苏鹤的话本里隐晦提过,那月蓝草生长之地诡谲,多少知晓此草的人前去寻觅,都枉死途中。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取回,又何需“天命所归”的救世主?

洛千俞偏头躲开他的手,急声道:“我知这三年音讯全无,更忘却了与丞相大人之间的诸多过往恩怨。若有得罪之处,恳请大人暂且搁置。”

“我不仅曾是大熙之臣,更是唯一曾亲赴西漠、成功取回月蓝草之人。于此情此景,于公于私,都该由我前往!岂能因我之故,累得旁人替你一句话而白白送死?”

蔺京烟闻言,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再次逼近,气息几乎拂过洛千俞的耳廓。

洛千俞浑身紧绷,却见他微微停顿,低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直刺心底:

“千千在昭国做那三皇子萧鱼的时候,锦衣玉食,安享尊荣,怎不见你记得自己曾是大熙的臣子?”

洛千俞气得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颤,却一时语塞。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传报:“大人,晚膳已备好。”

这声音打断了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洛千俞还想再争辩,却因那药力,浑身依旧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蔺京烟再次伸手,将他打横抱起。

屈辱和无力感瞬时淹没心头,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段脖颈,想也不想,低头便狠狠咬了下去。 W?a?n?g?址?f?a?b?u?页??????????€?n????????5?????o??

近乎用尽所有力气。

他咬牙骂道:“老男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然而,蔺京烟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那药力不仅让小侯爷四肢绵软,竟连咬合之力也大打折扣。

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并未出现,只在那冷色的皮肤上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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