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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出现在这儿, 又为何救他, 明明他们毫无交集, 几日前还是比武场上的对手。

他不仅夺了昭国的风头, 打破面具男人的连胜记录, 赢了举城珍贵的传家玉佩, 连人家作为头筹的冰原狼都被自己抢了回来。

按理来说,对方应该恨自己恨得牙痒痒才对。

然而, 面具男确实没下一步动作。

不仅没将他摁在水里溺死, 或是在自己的胸口处补上一刀, 而是维持着将他托出水面的姿势,缓而稳地移动, 不知到了哪里, 他被猛地托起,随即被放在一处木板上。

洛千俞看不到自己身在何处,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就连此时是黑天白夜都辨不清,却觉身下的底盘在轻微摇晃,带着水波特有的悬动起伏感。

像被人轻轻托在一片浮动的叶子上。

方才被那人抱起时的力道还残留在后腰和臂弯处,显然他是被先安置下来,对方再上来。

……那人将他抱到了一只船上。

船身轻微晃了晃,舱内只有水流拍击船板的细微声响,远处则是有些模糊却无法忽略的、叛乱打斗的喧闹声响。

刚被放下,洛千俞忍不住先打破沉默,问:“洛十府……方才在第一座水榭屋顶,穿着锦衣卫衣服的少年,他活了吗?”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带着水汽的湿冷:“嗯。”

小侯爷刚要松口气,又听那人开了口:“或许吧。”

洛千俞:“……”

少年顿时噎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正思忖间,上方忽然压下一袭阴影,伴随着细碎的滴水声,几滴带着凉意的水珠落在颈侧,洛千俞被冷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

那人俯身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下一秒,有什么硬物被摘了下来,被放在身侧的木板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隐隐直觉,对方好像摘了面具。

洛千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道:“…做什么?”

“你的伤口在流血。”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些,褪去了面具的阻隔,似乎多了几分真实道质感,却依旧无法辩清真正音色,“需要包扎。”

小侯爷眉梢一滞,唇畔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什么,心中这下确认,对方真是来救他的。

……虽然毫无理由。

他似乎并没必要草木皆兵,毕竟面具男并不是闻钰的追求者之一……至少现在还不是,并不会将他视作情敌,况且他不是大熙朝唯一未出嫁的公主,又不用担心会被抢到异国作为要挟。

话说回来,若是真能离了京,远走高飞,反倒遂了他的心意,就不用走该死的剧情,通过死遁脱离原书了。

心中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忽然,自己的一只手腕被握住了。

乌尔勒另一只手刚触到他肩头的布料,少年便瑟缩了一下,男人低低开口,沙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包扎的时候,许是会疼。”

洛千俞怔了怔,茫然地重复:“疼?”

“嗯。”乌尔勒应了一声,“若受不住,便咬住我。”

洛千俞:“……”

少年别开脸,神色有些茫然。

至于吗面具哥,还咬你?

这等武侠剧他看得太多,所有伤中,最痛的莫过于从皮肉里拔出利刃。而他这不过是道肩头的贯穿伤罢了,只要止血及时,基本都能活,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压根不会当回事,男子汉大丈夫,既然不是要当场从伤口处拔剑,单单包扎,又何须靠咬东西来忍痛?

乌尔勒没再多言,反手扯下腰间束带,又利落地撕下里衣下摆,那布条粗粝,带着未褪尽的轻皂味,他单膝跪地,俯身时阴翳覆住洛千俞半张脸,指尖先在伤口边缘试探着按了按。

洛千俞只觉一阵钝痛,刚想皱眉,便觉那布条被对方猛地攥紧,自上而下狠狠勒住肩头。

不是轻抚,是带着不容推抗的力道按压下去,像是要把外翻的皮肉硬生生碾回原处。

“……!”

虽然动作很快,甚至没给他挣扎或反应的机会,可不可避免的剧痛依旧瞬间炸开,比中剑时那一下更甚,尖锐得像有无数根钝针往骨缝里钻。

洛千俞浑身一僵,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呜咽,先前那点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的念头早被抛诸脑后,疼得烟消云散,再也想不起来了。

小侯爷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便偏过头,循着近在咫尺的热源咬了下去,咬在乌尔勒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

“唔…嗯……!”

那腕骨坚硬,带着涉水后的微凉,他咬得又急又狠,尽管没尝到血腥味,却也才勉强没让痛呼破口而出,只余压抑的喘息从齿缝间漏出来。

乌尔勒手上的动作没停,布条在肩头缠了一圈又一圈,每勒紧一分,洛千俞咬得便更重一分,直到最后打了个死结,他才松了手。

洛千俞握着他手腕,缓缓松了口,不一会儿,手也松开了,脖颈被汗水浸透了。

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乌尔勒收回手,垂眸看向自己腕部外侧那圈清晰的牙印,没见血迹,只沾着湿润,男人没说话。

因着受了伤,就连咬牙都使不上力气,所以即便竭尽全力,也仅像含着轻咬一样。

洛千俞侧过头,抿着发白的唇,除了肩头处的穿透伤,还有他的小臂,小腿侧,情况倒稍好一些,仅是划伤,很快就被面具男处理好了。

但看得出,乌尔勒很厉害,血好似止住了,包扎过后的地方竟真没那么疼了。

“还有眼睛…”眼前依旧晦暗,小侯爷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抿了下唇,担心道:“……眼睛也看不见了。”

“我知道。”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低哑声音,听不出情绪。

“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下一刻,有带着薄茧的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睫羽,小侯爷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对方似是在仔细端详自己的眼睛,指腹落在眼尾,擦去因刺痛沁出的生理性泪水。

那指尖停顿了片刻,才听到面具男人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是金粉,入了眼,会短暂失明一些时日,但不会一直看不见。”

洛千俞愣了下,紧绷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淡阴影。

只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人的气息变了。

……乌尔勒好像生气了。

说生气似乎也不太准确,仿佛在压抑着怒火,周深散发着要杀人一般的冷意。

小船不知渡了多久,他再度被抱起来,身上盖了一层狐裘,防止失温,只是不知在往哪里走。

两人彼此沉默,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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