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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侧目看过去, 眸中掠现诧异,他弟弟当真来的及时,他一人已快撑不住, 方才身后那记偷袭若不是少年以飞镖挡下, 自己怕是早已见了阎王。
此等绝境,洛十府的出现,无疑让他安心了不少。
洛十府停下脚步, 血脚印也停滞于此。
锦衣卫神色没什么变化,不像刚杀了人, 绣春刀却自腕袖划出,忽尔一个挺身, 刀刃上挑, 一名不及防备的刺客应声倒地, 剑也摔落而下, 他捂着脖子挣扎不止, 很快便没了动静。
洛千俞微怔, 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那人剑尖上残留着血迹, 是他的血。
弟弟在为他报仇。
未等二人喘息,几名刺客已动了脚步, 如潮汐般围拢上来, 一进一退间, 已将他们困在中央。
两人也背对背而立。
下一刻,洛千俞折扇唰地展开, 扇骨生生撞开左侧劈来的长刀, 腕子一翻,扇尖精准点向刺客咽喉。
几乎同时,身后风声骤起, 洛十府的绣春刀已划过一道弧,格开右侧偷袭的短匕,左手三枚飞镖应声脱手,“咻”声一顿,正中三名刺客的膝盖。
惨叫声响自耳畔。
两人未作声,却已心照不宣地背靠背旋身换位。
小侯爷侧身一步,折扇横扫逼退前排刺客,为锦衣卫留出飞镖的空当,洛十府则刀背磕向石瓦,震起的碎屑直逼刺客面门,恰好给了洛千俞反击的时机。
他们好像第一次如此默契。
又好像以前也这般过。
洛千俞不太记得清了。
刺客的包围圈一次次被冲开,又一次次收紧,方才那刺客掉落的地方,血腥味已混着湖水的湿气蔓延开来。
就在洛千俞再次闪身,折扇将欲点中一名刺客手腕时,余光之中,却见斜刺里忽然泼来一片金粉。
细碎如尘,带着刺鼻的异香直扑面门!
少年下意识闭眼偏头,却已迟了一步。
粉末钻进眼窝,瞬间如火烧般灼痛起来。
酸麻感顺着眼眶蔓延,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里只剩一片剧痛的模糊。
“唔——”他闷哼一声,折扇速度顿时乱了半拍。
“兄长!”
洛十府的声音陡然焦急,绣春刀已护到兄长身前,刀风骤然凌厉。
局势反转仅在一瞬。
少年将人护在身后,不过少顷,金属相击的碰撞声里,一声闷响格外清晰,像是刀刃入肉的声音,紧接着是洛十府压抑的喘息。
小侯爷心头一紧,疼意被更深的恐慌压下。
洛十府好像受伤了。
他被迷了眼,酸疼得厉害,周遭已是一片模糊,顷刻间便失了战力。
方才闭眼前,他好像看到了那人腕内的刺青,像是“舟”的符号?竟和夜市射中自己马匹暗箭上的一模一样。眼前皆是顶尖高手,洛十府既要死战,还得护着一人……稍有差池,两人便可能被刺成筛子。
……
不行。
这样下去,不仅他活不成,还会把洛十府拖累死。
微微侧过头,小侯爷身影一顿,两座水榭之间相隔不近不远,洛千俞心中忽然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他肩头猛地撞开身侧的少年,凭着方才记忆里的方位,折扇应声挥出,逼退近身刺客,用时脚下使力,全凭本能纵身一跃,朝向相邻的那座水榭。
这般看不见路,还要做这跳屋越脊的举动,简直是疯了,险得近乎自寻死路。
果然,洛十府的声音都变了。
但很快被兵刃相击声淹盖。
落地时,脚下踩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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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紧绷的心跳丝毫未减,但已攥紧扇柄,长舒了口气。
他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和兵刃交击声,不能回头,便继续在心中估量着水榭屋顶的长短,连廊的间隙。
下一刻,身形已成功腾跃过第二座水榭,冷风灌入耳中,天地间仿佛只剩湖水拍岸的声响,隐约指引着前路方向。
“他跑了!”
“他眼睛都看不见,一个瞎子能跑到哪去!?”
“不行,快追!”
……
一座,两座。
他凭着记忆,在心里暗暗数着,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在水榭之间跳来跳去,洛千俞都要佩服自己这大胆的决定,他感受着脚下的触感从檐瓦换成木梁,又从木梁换回石瓦。
没记错的话,湖岸之沿,共有九座水榭。
直到最后一步踏空,小侯爷堪堪稳住身形,倒退一步,准准停在第九座水榭的屋顶。
少年心中推测着,前方大概再无去路。
身后刺客显然没料到这招,已然分出人手追来,如影而至,很快,冷冷狞笑:“走投无路了罢?看你还往哪儿跑!”
洛千俞心中确定,这是最后一处水榭了。
他走到了尽头。
今夜的进士宴,皇帝在殿内湖心亭处,离这儿有些距离,远到需要渡船而行,自古至今,无论是刺客还是叛贼,定然目标明确,最终要奔着帝王而去,可这群刺客却对他如此执着,眸露杀意,穷追不舍,直将人逼得走投无路,尚不肯罢休。
……分明是奔着他来的。
一个纨绔世子,何来遭来叛贼这般怨恨?
仅是顷刻,便有接连跃上水榭的脚步声,洛千俞听闻声响,心中一紧,自己似乎又包围了。
局势好似又回到最初,但小侯爷并不后悔,这样一来,好歹是分走了部分围攻洛十府的人手,他弟弟比他更有希望活下来。
到底有多少刺客?
这小侯爷难不成还有仇家?
……
怎么办,闭眼打?
就连影视剧里武功深不可测的主角,翻看几个人生镜头里的高光,也极少会出现蒙眼应战的片段,即便被逼到绝境……毕竟太难了。
可闻钰只教过他一次。
那时,小侯爷叫来了府中几个小厮,分别让他们各拿了柄木剑,他系上眼布,如同闻钰所说的那般立身,感受着吹过的风声,拂起的柳叶,警觉四面八方随时可能袭来的攻击。
可惜,仅交手四五招,便失败了。
小厮虽被命令不许放水,可依旧忍不住,小心翼翼悠着力道。饶是如此,小侯爷后背被抽了一道,还被打了下巴,这下有点重,那时鼻尖一热,少年单膝点地,差点疼得掉了眼泪。
他后来还问闻钰:“为什么练这个?我双目清明,视力好得很,永远都用不上。”
闻钰却将他用过的黑布缠在眼睛上,低声道:“我也想让少爷永远用不上。”
他声音极轻:“且看我就好。”
“……”那群小厮一见换了人,互相对视一眼,喉结滚圈,手中木剑蠢蠢欲动,下一瞬,他们一齐涌上!
这次则是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