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3
的,但都第二天了,还是新开了一张纸。
我可能发烧了,喉咙好痛,天地都在转……
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凉丝丝的,很舒服。玻璃里面的它们游过来看我,我也看着他们。
如果可以,我多想和你们一起离开这里。
星期五
我的病加重了,昨天表演到一半在水中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他们说是什么伤口感染,有病毒入侵了体内。
……
一切还会好起来吗?
星期六
我听见他们说要把我的尸体扔进海里。
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机会再度握笔书写。
我一直在咳嗽,感觉快要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了。
仅剩的日子里,我突然想说好多好多话,但没人愿意倾听,我只能宣泄在这本本子里。
不知不觉间,我写了快一年的日记,翻阅以前的内容,竟也觉得日子细水流长。
其实在写日记前我已经在水乐园里待了34天,从头算到尾……今天是我在这里的第四百零一天。
四百零一天前,我被一个男人卖到了水乐园,乐园的人称呼他为夏老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就是那个货,夏老板数完钱就走了,我隐约听到他说老婆女儿还在家里等他,他要快点回家……
唉,我也好想回家。
可是我离家太远,回不去了。
他们给我穿上表演服装,衣服很奇怪,是连体的,下面不是两条裤管,是条鲛人的尾巴。
他们说,我这个年纪,这个样貌很适合扮演演出中的人鱼,从今以后,我就是“头牌”。
于是,我从人,变成了“鲛人”。
一场场表演,一场场喝彩,无休无止。
听说海洋能听到将死之人的心声,实现他的愿望。如果是真的,那也把我丢入海里吧。
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这样的感觉比表演时的憋气要难受好多,身子轻了许多,好像灵魂要离开我的肉体。
我一直出神,昏昏欲睡,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写下这一句句话。
我希望在我将死之时,海洋听到我的心愿后将我收入囊中,我不想再回到人世间,就请让我变成一条鲛人,永远留在海里,不用再为憋气烦恼,不用再为取悦人心力交瘁,不用再为生活胆战心惊。
祁水,绝笔
记录戛然而止。
许如清合上日记本,眼泪夺眶而出。
第74章 祁水
“我不想干了。”
许如清盖上日记本。
“祁水和枝枝一样,因为海洋的眷顾死而复生。实现愿望,就意味着他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变成泡沫。”
“祁水生前为人已经够凄惨了,我不希望他最后还落得个如此下场。”
“可是你不这么做,死的人会是你。”常藤生叹气,“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许如清低声:“反正我不过是个亡命徒,时日无多,一命换一命,也不是……”
“许如清。”常藤生厉声呵道,“你这么说,是不是太作贱自己了?”
许如清一言不发。
感觉到言重的常藤生静默一会,继而柔声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想法未免任性了一些。”命没有孰贵孰轻的道理,他许如清可怜祁水而轻视自己,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自私。
许如清说了句抱歉,他忧心忡忡望了眼门口的方向:“那我们后面怎么办?”
“把日记本拿给祁水,然后把事实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他,剩下的,就靠他自己消化。”常藤生说。
“但他肯定对乐园的遭遇拥有印象,所以才会在听到水乐园的消息后表示要过来查看,甚至言说要来这了却心愿。”
谈到心愿,常藤生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觉得祁水的心愿会是什么?”他说。
常藤生翻阅手中的日记本,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祁水最大的心愿已经被海洋实现了。但他在日记里,经常提及一句话——如果可以,我多想带着你们一起离开这里。”
这里的“你们”指代谁不言而喻。
许如清说:“和祁水一块参与表演的那些海洋动物?”
常藤生颔首。
日久生情,同病相怜。
祁水“逃离”了水乐园,却对依旧囚困在水乐园的动物念念不忘,成了执念。
然而时间转瞬即逝,哈哈哈水乐园换名嘻嘻嘻水乐园,往日的辉煌不再,里面那些被抓捕而来强制表演的动物已然下落不明,很多人以为它们可能被放生了,可能死了被丢到海里,但其实都不是——
夜深人静,时间来到半夜的时候,动物们会穿上乐园的工服,在乐园内四处巡视清理未及时离开的游客,挥刀大开杀戒。
白天,这里是人类的荒废水乐园;晚上,这里变成了海洋动物的狂欢水乐园。
“它们不是不想走,它们的灵魂被困在了这里,走不了,就和当初逃跑无果的我一样,无可奈何。”
地下室的门,不知何时从外打开了。
一束光直直射进屋内,光线里,站着一个人。
“祁水……”
祁水朝许如清笑了笑,他的笑容裹挟着一丝解脱:“只有我才能带走它们,回到属于它们真正的家园。”
“你全部都知道?”许如清迟疑道,“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其实并非——”
“嗯。”
话音未落,祁水提前回答了。
“和你们走散后,我其实被乐园送回了入口。”祁水说,“有一个套头人在那等我,他看见我,递给我一个本子,然后朝我挥挥手,意思让我走。”
“但我没有走。”祁水拿过常藤生手中的密码本,一页页翻阅,他边看边说,“我早在你们发现这本本子之前就看过了。我比你们先一步来到人造沙滩。”
祁水笑道:“这本密码本当然是我放到地下室的房间里来的。”
“本来是想事后引导你们进入房间发现密码本,所以藏得也没有很隐秘,没想到你们好奇心居然那么重,趁我休息的时候偷偷跑进来了。”
“这也好,直接一步到位,省得我再向你们解释了。”祁水语气释然,“我这个人,最讨厌解答十万个为什么了。”
祁水和许如清说:“抱歉啊,我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鲛人,年龄也没有长达四百多年,只有十几岁。死后变成鲛人后,我的身体生长得极为缓慢,虽然活得比你长,但外表看起来依然比你要小。”
许如清说:“没事,我一直把你当作弟弟看待。”
“……弟弟?”祁水表情扭曲一瞬。
他瞥了眼许如清身侧的常藤生,叹气道,“其实我刚才那段话的意思是想说,我只是看着年纪小,别总把我当作小孩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