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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像一片飘在水面的叶片,惊扰起了圈圈涟漪。

倏的,几块零碎的小石子砸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许如清下意识朝天花板看去,而这时身侧的常藤生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下一秒,就在许如清刚才站过的地方,赫然劈下了一块四角尖锐的巨石,巨石半嵌入土里,要是底下站的还是许如清,恐怕他现在早已成了一滩肉泥。

“轰”的巨响,小石子降落的速度倏然加快,接二连三的巨石毫无章法地砸落,情况发生的突然,仿若拧到底的水龙头,来势凶猛。

眨眼的功夫,堆积的石块成了一座高山,将眼前的路挡得严丝合缝。

许如清在最后一块石头落下的瞬间,看到了对面魏心惊恐的神情,以及罅隙中常藤生向他投来的凝重眼神。

他和他们隔着落石,被迫分开了。

直到漫天飞的沙尘落定,许如清整个人的大脑还是空白的。

“快站起来!”

曲酌拽住许如清的胳膊,将他往安全地带赶,她喊道:“你也真是命大,离坍塌的地方那么近脑袋都没被砸开花!要是还想活命的话就离那儿远点!”

余震过后,依旧有小石子飞到许如清的脑袋上,轻微的痛感唤醒了许如清的神智,连忙起身跟着曲酌远离了这片残留危险的废墟。

“什么情况,天花板怎么突然坍塌了?”

“我哪知道。”曲酌没好气道,“妈的,难道是触碰机关了?”她的眼神如箭般射向许如清,“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了?”

许如清摇头:“没有。”

“……”憋着一肚子死里逃生的气,曲酌最后骂了一句,“破地方。”

许如清回首看了眼废墟,皱眉担忧道,“你的蝎子它应该没出事吧?”这么沉的石头砸到身上连人都活不了,更别说是一只渺小的蝎子了。

“它没事。”曲酌说,“我能感觉到它生命的存在,估计在你朋友他们那边。”

说罢,她又从发间捏出一只紫蝎,神情稍有缓和:“还好我多带了一只,可以用来继续带路。”

曲酌说:“我的上一只紫蝎是往魏心他们那边走的,也就意味着那个方向才是正确的路线。”

“祠堂路线错综复杂,我们又走了反方向,运气好一点绕个圈就能返回正轨,运气差些……”曲酌冷笑,“最后能不能出去都是个问题。”

“好了,别跟块望夫石似的总是盯着那边看了,怎么,你想加入那些石头啊?”

听曲酌这话说的,许如清不禁语塞,他摸了摸隐隐发痛的后腰,说道:“走吧走吧。”

于是两人跟上了紫蝎的步伐。

虽然是祠堂地下室,空间却跟外面星级酒店的大堂差不多大,墙上还绘制了精美的壁画,但因为年数过高,许多壁画都斑驳了,颜色也掉得所剩无几,只能依稀分辨出画中的内容是什么。

空气中流动着地下特有的湿冷气息,许如清一路观赏过来,觉得自己像是在参观一处年代久远、但装潢别具一格的宫殿。

间隙,许如清就被一副等人高的壁画吸引,久久挪不开眼。

“这幅壁画,不该出现在这吧?”

走在前面的曲酌回头,视线跟着许如清看了过来。

画上的内容,是一个戴草帽的男人在浇三根草,草已然枯萎了,呈棕黄色,软绵绵垂着枝条。

她驻足道:“为什么?我倒没留意过这些壁画。”

“刚才我们经过的几幅壁画上的内容,都与你们曲家息息相关。”许如清顿了顿,说,“因为我有注意到其中一幅上描绘的是十年前瘟疫的情形。”

清冷的街道空无一人,天空下着白花花的雪,雪花落到漆黑的棺材上,积成了一堆又一堆坟包形状的灰。

许如清看到最后才反应过来,原来空中飞舞的不是鹅毛大雪,而是烧不尽的纸钱灰烬。

那场瘟疫,死了很多人。

多到棺材在义庄放不下,只能摆到大街上。于是街上躺满了不会动的死人,会动的活人家门紧闭,在屋内苟且偷生。

许如清想到这,他看着健康的曲酌道:“还好,你活下来了。”

曲酌扯起一份苦涩的笑:“我15岁的时候名字才被正式记入曲家族谱,15岁之前我与曲家毫无瓜葛,但也正因为这份毫无瓜葛,我才躲过了那场可怕的灾殃。”

“以前的曲家不认你为族人?”

“不是。”曲酌说,“是我爸妈离开曲家,带我去了别的地方生活。他们说做曲家人,尤其是女人,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如果可以,他们希望我一辈子都别踏进曲家。”

“那你后来怎么又回来了?你爸妈改主意了?”

“不是。”曲酌说,“他们车祸死了。”

“我年纪还那么小,无依无靠,走投无路之下,我就只能回到曲家了。”

曲酌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陈述,她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是在讲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许如清欲言又止,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怜悯,因为有的时候,对一个早已走出风霜、开启新篇章的人来说,你那轻飘飘的怜悯根本不是同情,是矫情,是另外一种高高在上的霸凌。

所以许如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把话题扯回了正轨。

“前面几幅画的底色都是凄惨悲伤的,唯独这幅画……”许如清指着这副浇草图,说道,“谈不上悲,但也不见喜。”

“只有怪。”许如清补充道。

偌大的草帽帽檐盖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甘甜的水流出,浇灌的确实早已枯萎的……

“嗯?”许如清站在壁画前盯着画看久了,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怎么了?”曲酌问道。

许如清:“曲小姐,你印象中……这壁画上的草有几根来着?”

曲酌思忖:“三根吧。”

“可是。”许如清说,“现在一根也没有了。”

曲酌闻言,脸色微变。

她扭头看向壁画,画壁上的草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本来正低头浇灌的男人,此时似乎稍微将头抬起来了一点。

那张蛰伏于阴影下的脸庞露出了下半张脸,嘴角正勾着一抹笑。

“不太对,我们快离开这里!”曲酌正色道,“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壁画中跑出来了——”

曲酌愣住,剩下的话到嘴边戛然而止,盯着许如清欲言又止。

许如清被她的眼神吓住了,小心翼翼询问道:“怎么了?”

“我脸上有什么嘛……”许如清倏然噤声。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背上蠕动。

许如清能感觉到它冰凉又柔软的躯体正在迅速地爬行,就像一滴逆行的水,从尾椎骨,一路滑上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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