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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走了。”常藤生说,“你知道的,活人只有七日的时间。”
男人将刚才那根熄灭的蜡烛收好,转过头,目光一一扫过现场众人。
他的视线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带有毫不避讳的打量意味,仿佛看的不是人,是一件东西,一个物品。
“仅仅如此?”他说。
常藤生笑了一下,说道:“瞒不过大人,的确还有别的事情有求于大人。”
“麻烦带他看一眼蜡烛。”常藤生又轻声问了一遍许如清,“只用看就行,没有另外要求?”
被四只眼睛同时盯着,许如清连连点头。
常藤生再次望向男人:“只需看一眼即可。”
“看谁的?”
“他自己。”
“你故意的?”
“……就当是我故意的吧。”
男人面无表情盯着许如清,忽然说道:“你就是许如清?”
许如清瞪大眼,不明白男人是怎么知晓他的名字的,对方用他冷冷的眼眸注视他,许如清回过神,颔首称是。
没办法,面前的人虽样貌清俊,可给人的压迫感巨大,一向十万个为什么的许如清此时一个问题也不敢说出口。
当然,这和胆量无关,因为时常出言不逊的曲酌也安静闭上了嘴巴。
在场每个人除了常藤生,都被男人自带的气场压得不敢随意发声。
许如清在心里默默地想,连常藤生都尊称为一声“大人”的角色,必定非同一般,是个厉害的角色。
沉默不语的间隙,一道从路途深处出现的人影吸引了许如清的注意力。
“……小漫?”
许如清脸色微变。
小漫是农庄老板娘患心脏病的女儿。他们在哪里见到小漫都可以,都是正常的,然而千不该万不该,他们就不应该在这里见到她。
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人会出现在这儿?
答案不言而喻。
孤零零的小漫见到常藤生,畏惧的面孔瞬间流出几分惊喜。
她迈开步子小跑过来,这一次,没有人在她身后劝她跑慢一点儿了。
“常哥哥,你也在这里!”小漫扑进常藤生怀里,熟人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抽泣,“有你在,我就不怕了……妈妈也不会再哭了。”
“小漫,妈妈为什么哭?”
“自从我进到医院后,妈妈就一直偷偷摸摸哭。”
小漫说:“出院那天妈妈带我回家,我在车上太困睡着了,醒来周围就变成了这样。”
“我想回家,但好像迷路了。”
常藤生拍拍小漫的肩膀,小漫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小漫。”常藤生弯腰与她同一水平对视,抬手指了处方向,他柔声道,“你继续往前走,沿着这条路一路直走,就可以了。”
许如清知道,常藤生所指引的方向,是烛园出口,投胎转世的必经之路,亡魂有出无进。
小漫问:“这样就能回家了吗?”
常藤生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去吧。”他只能如此道。
小漫擦干眼泪,缓缓点头。
望着消失于视野中的小漫,许如清内心五味杂陈。
他难以想象她的母亲会有多么痛苦,眼睁睁看着女儿这般幼小的生命燃烧殆尽,最后孤独一身,往生净土。
再看向路边数不尽的蜡烛,想到方才那根才燃烧一点点、却忽然泯灭的蜡烛,许如清后知后觉常藤生那句“这不是一般的蜡烛”所谓何意了。
蜡烛,即是人的命。
油尽灯枯,气尽人亡。
不是所有人都能寿终正寝的,某些人的蜡烛,自出生之日起就弱不禁风。一点点风吹草动,足以将他的性命提前熄灭。
疾病缠身的小漫就是“某些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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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熄灭的那根蜡烛,便是小漫的。
现场的气氛因为小漫的插曲变得压抑沉重。
男人低垂眼眸,像一尊石像,说出来的话寡淡无味:“有死有生,方能生死有续。”他显然司空见惯了生与死,毫无恻隐之心。
他提起火光摇曳的鬼灯,跟许如清道:“要见蜡烛,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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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清紧张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实际上要见的,是他的命。
他的火苗是否奄奄一息?他的蜡烛是否足够燃烧?他,还有几年能在世间存活?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像刚才那样随意触摸,否则——”他冷道,“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男人反手拦住正欲一同前往的常藤生,说:“你不准跟同。且去前方河域侯着。”
常藤生眉目闪过几分不满。
“你跟着,我不放心。”男人道,“你要知道,带他见蜡烛已然是破例。”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
“麻烦了。”
几经僵持下,常藤生松开了手:“我在前面等你。”
常藤生瞧着许如清紧张的神色,忍俊不禁:“别这副表情,我又不会抛下你跑掉,许如清,你不说要我护着你吗?”
许如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灯笼左右小幅度地摇摆,幽幽的鬼灯在夜色中散发着神秘的光芒,渐行渐远,消失于山林……
许如清眼尖注意到灯杆上刻有一行小字,他细细观望,发现写着“莫穿林”三个字。
联系常藤生先前一直称呼男人为莫大人,许如清了然他的名字应该就叫做莫穿林。
面前即将经过一片朦朦白雾,莫穿林提着灯,那湿漉漉的雾气沾了光纷纷退下,让出了宽敞的大路。
路越来越宽,蜡烛也越来越多,亮堂堂的一片,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仿佛是一片虚无幻境罢了。
此时路边,又是一只蜡烛熄灭。
莫穿林弯腰收入怀中,而当他起身的时候,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是个中年男人,他大喊着朝莫穿林扑过来,声泪俱下,痛心疾首——
“给我蜡烛,把蜡烛给我!”
莫穿林云淡风轻,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给了男人一记眼神。
“……”
男人脚步一愣,顿时定在原地不动弹了。
下一秒,一股刺鼻的黑烟从男人的七窍冒出,与之响起的是男人痛不欲生的哀嚎。
“好烫,我、我要被烧死了!!!”他蜷缩成一具焦尸匍匐在地上挣扎。
黑烟愈发浓烈,就在许如清以为他要被当场烧死的时候,莫穿林挪开了眼睛。
男人痉挛着爬起来,头也不敢回,逃似的跑了。
“愚昧。”莫穿林冷哼。
莫穿林说:“蜡烛甚多,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也不想想这根蜡烛真的属于他吗?还敢来争夺,真是死不悔改。”
许如清听闻,一想也是,这园内蜡烛遍地,成千上万,难以计数,上面又没写人名,该如何辨别哪个属于谁?